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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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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以謙的大舅乃是殷家長子,在朝廷領著從四品的散官,胞妹是今聖後宮得寵的淑妃,也算一門榮顯,娶的是伯爵府的女兒李氏為妻,另還置了一房妾,膝下共有二女一子,大女兒和兒子都是李氏所出,最小的女兒,是妾室所生。陶以謙口中說的表妹,正是李氏所出的嫡長女,喚作殷淑君。 如今這殷淑君是殷家上下老小都頭疼的女兒。 她與明舒年歲相仿,正是談婚論嫁的關鍵時候,可脾性不知為何一年比一年暴虐,不僅待人接物全無大家閨秀該有的風範,甚至還頂撞長輩欺淩晚輩,更甚者去歲開始竟然做出隨意責罰鞭打淩/虐身邊服侍的丫頭的惡行來。她母親好言勸說試過,罰抄罰跪也試過,軟硬兼施皆無辦法,反倒讓這女兒的性子愈發惡劣起來。 「我才到京城多少天?就已經聽聞了淑君表妹的數樁惡行,她在家中稍有不如意處,不是打罵下人,就是辱駡他人。你說眼瞅就要定親嫁人的姑娘,正是議親的要緊關頭,這事若傳了出去,哪家敢娶?所以我舅母愁得不行,現下只能拘在家裡,又讓家中上下都閉緊嘴巴不讓外傳,可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遲早瞞不住人……唉。」說起這事,陶以謙就想起這些日大舅母那愁雲深鎖的眉頭,不免歎氣。 「這麼奇怪?是突然間性情大變的?」明舒來了興趣。 「也不算突然,約有兩年時間了吧,初時只是把養的鳥兒兔兒給……折騰死,家裡長輩訓斥了幾句也沒放心上,誰知後來竟變本加厲。我記得她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啊。早些年她跟著她母親來臨安時我見過她,那時她十二歲上下,愛笑愛鬧的一個姑娘,一口一個鳴遠表哥喚我,十分討人歡喜,聽說在家中也是無人不寵愛她的,這才過了幾年,怎麼就變了性子?」陶以謙邊說邊走,他是騎馬來的,不過明舒沒騎,二人也不便共馬,所幸殷府並不遠,恰好他也有話要同明舒交代,索性並肩而行。 「府上難道沒給殷娘子請嬤嬤教導?殷府不是有位得寵的娘娘?請她派位得力的嬤嬤出來教導殷娘子呀?」明舒又問道。 「怎麼沒有?」陶以謙回她,「去年夏天娘娘就派了身邊得力的老嬤嬤出來教導表妹規矩禮儀,你猜怎麼著?」 他賣起關子,勾得明舒好奇心愈發強烈:「怎麼著?你快說!」 「老嬤嬤嚴厲,下手也狠,戒尺板子一起來,把淑君打疼了,淑君就和她鬧起來,將人推到荷花池裡。你想想一個五十來歲的老人家,就算是夏日,哪經得起池水浸泡?當日夜裡就病了,第二天就一狀告到娘娘那裡。舅母費了好大勁力,在娘娘跟前千求萬求,才將這事給平息下來。嬤嬤斷不肯再留,回了宮中,自此再沒人敢來教導表妹。」 明舒蹙眉:「這麼頑劣?那為何還要找伴讀?再說了,要伴讀找他們家的奴婢不就結了,何必費心在外頭找?」 「舅母找這個伴讀,不是真為伴她在家學讀書,而是為了盯住她,每日將她行蹤與舉動記下回報給舅母,再一則若發生急事也能及時通知舅母派人來管束。她動輒打罵下人,家中丫鬟都怵她,哪還敢盯著她,所以舅母才想從外頭找一個身契不在咱家的,不會被人收買被她嚇到,膽子又大不怕死的……」 「所以合著你覺得我不怕死,可以送到你表妹跟前挨鞭子?」明舒斜眸挑眼看他。 「不不……我哪舍……不是,哪敢啊,只是伴讀而已,你不要太靠近她,別和她說話,記下她做的事就好了,其他的你甭管。當然,如果你有辦法能找出她性情大變的癥結所在,幫她導回正途,那我舅舅舅母給的酬金,可就遠不是伴讀的月例能比的了。」 「有沒有這個數?」明舒伸出三根指頭。 陶以謙按下她另兩根指頭,只留個食指。 「才十兩?」明舒頓時沒有興趣了 「是一百兩。」 「成了!快帶我去見你舅母!」 ▼20.思嫁 殷府的懷秀閣內,長房太太李氏正坐在堂上拿帕子抹著淚,她官人殷立誠在屋裡踱著步,從左走到右,再從右走到左,最後一掌拍在桌面上,震落的蓋碗碎了一地,發出嚇人的刺耳聲。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不知道管管你那好女兒?那個孽障,去年把娘娘的人推到湖裡,今年把屋裡跟了十年的丫鬟打個半死……今天竟然在三殿下派來看望父親的宮人面前撒潑?你去告訴她,她要是不想活了趁早自我了斷,別留在家中禍害!」 「官人,那是你女兒!」李氏重重摔帕,邊哭邊怒道。 「就是知道那是我女兒,我才一忍再忍,可你看看她,哪點有大家閨秀的模樣,就是一個鄉野村婦都比她識趣知禮。你還指望給她找門好親事?她這性情,若是真嫁入高門,還不知如何給我們家招惹禍事。」 「官人……」李氏哭得越發大聲。 殷立誠被她哭得心煩,拋下最後一句話:「現在連父親都發話了,若是她再死性不改,就送去家庵好好將養,與三殿下結親之事另議,我們家也不是就她一個女兒!」 語畢,他摔門而出,剛走到園裡,就撞見站在園中的陶以謙和明舒。 「外甥來給舅舅舅母請安。」陶以謙忙拱手行禮道。 明舒跟著他垂下頭。 殷立誠心裡煩躁,也沒問明舒是誰,只道:「進去勸勸你舅母吧。」 一時間殷立誠去了,明舒沖陶以謙吐吐舌,他們來得不是時候,撞上人家夫妻吵架,那聲音大的他們在園子裡都聽到了。 到屋門前時,有丫鬟撩起簾子,明舒忽想起一事,又叫住陶以謙,小聲叮囑:「你別說我是陸徜的妹妹。」 陶以謙不解地望著她,她言簡意賅解釋道:「不想影響阿兄仕途。」 陸徜是江甯府解元,名聲在外,是這屆舉子中的金榜大熱門,將來要結交的可都是達官顯官,她身為他的妹妹卻在這裡給人做伴讀娘子,雖不是賣身為婢,但也與下人沒什麼兩樣,日後若陸徜中榜,傳出去可不太好聽,再者殷家是皇帝外戚,官場上的人際彎彎繞繞,誰知會如何看待她在殷家伴讀之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陶以謙乾脆應下,帶著她往屋裡去。 約是聽到聲音,李氏已經收了淚端坐羅漢榻上,她已年過三旬,皮膚細嫩身形有些富態,正和顏悅色地看著進來的陶以謙,笑得很慈愛。 「舅母。」陶以謙打過招呼後方問道,「又為表妹的事與舅舅爭執了?」 「淑君今日又惹禍了,不提也罷。」有外人在場,李氏不願提及家事,只命人看茶,又問明舒,「這位小娘子是……」 「舅母,我也是為淑君表妹的事來的。前些時日聽你說要給表妹找個伴讀娘子,這不,我給你找來了。」陶以謙一邊說,一邊讓明舒上前,編起她的背景,「這位娘子姓陸,名喚明舒,原也是書香人家的小姐,不過家道中落,隨母親從江甯遷入京城投親,現下住在勝民坊。」 李氏沖明舒招招手,明舒乖乖上前,由著李氏拉起自己的手仔細看。 她那雙手,白嫩細滑,是富貴人家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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