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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


  春闈在即,攏共只剩三個月的時間,年還沒結束,汴京城白日廟會夜裡燈會,依舊熱鬧非凡,年味十足,但這些熱鬧都與陸徜無關。

  大年初一這日,陸徜就收拾行囊打算去松靈書院報道。曾氏忙裡忙外地為他準備帶去書院的東西:烙好的餅子,兩大壇醃菜和腐乳等等,都是些容易長時間保存的食物。

  忙了大半日,陸徜的行囊終於收拾妥當,天色也見晚。

  明舒清點著堆放在廳裡的大包小包,確認沒有東西落下後,才籲了口氣,剛坐下喝口水,就見陸徜從門外進來,懷裡鼓鼓囊囊抱著什麼。

  「阿兄上哪兒去了?」明舒問道。

  「出去了一趟。」陸徜面色透著古怪。

  「你抱著什麼?」明舒往他懷裡覷,他懷裡那布包突然動了下,倒把她嚇了一跳,「這什麼?」

  陸徜慢慢掀開布,明舒揉了揉眼——她沒眼花吧?怎麼看到阿兄懷裡揣了只狗兒?

  「狗?!」她從椅子上蹦過去,稀罕地左看右看。

  那狗看著不大,毛色通體發黑,原正睡著,現下被吵,正瞪著雙黑豆般的眼好奇地盯著人。

  「是隔壁王嫂家大狗生的,已經三個月,斷奶了。」陸徜把狗慢慢放到地上,朝她道,「我不在家,家裡只剩你們兩個,門戶得守嚴實,所以抱了它回來給你們看個門。」

  「這麼丁點大的狗,能頂什麼事?」說歸說,明舒還是蹲在地上,拿指頭輕點小傢伙的額頭玩。

  「你可別小看,畜生長得快,幾天一個樣,有靈性的很。」陸徜跟著蹲到她身邊。

  一想自己不在家中,他著實不放心家裡這一大一小兩個女人。

  「你啊,剛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心裡別老琢磨那些有的沒的,老老實實呆在家裡,懂嗎?」見她露出三分稚氣,陸徜忍不住敲打她。

  她心裡那點想法,還瞞得住他不成?家裡拮据,她定是盤算著什麼門道,等他走了好動手,打量他看不出來?

  明舒揉揉耳朵,不以為意道:「知道了!阿兄真囉嗦。」

  「……」只有人覺得他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可從沒人嫌他話多過。

  「快,給它取個名字吧,叫什麼好呢?」明舒摸了一會狗,壞笑道,「要不叫徜徜?」

  「陸明舒!」陸徜一聽就沉了臉。

  「陸徜,你又吼什麼?」曾氏從灶間出來,看到兩人蹲地上玩狗,搖了搖頭。

  陸徜還沒辯解,明舒已經惡人先告狀:「阿娘,他凶我!」

  「……」陸徜覺得,自己確實話多了,就閉嘴吧。

  ***

  翌日,年初二,晨光熹微,陸徜出發去了松靈書院。

  他一走,兩層的閣樓頓時變得寂靜。明明不大的地方,突然顯得空曠。明舒覺得渾身不得勁兒,走在哪裡像能看到陸徜的影子般。

  悶悶坐了半晌,她才在曾氏的叫喚下把自己的被褥搬去陸徜那屋。

  陸徜不在,他的屋子就歸明舒了。

  小小的房間只放下一張架子床,兩隻箱籠,還有一張他日常讀書用的舊書案,現下都已空空如也。明舒抱著被子坐在床上,鼻間似乎縈繞著淡淡的草木香氣,是陸徜身上的味道,留在了這裡。

  她想阿兄了。

  ***

  年很快就過去了。

  陸徜不在家,只有明舒和曾氏同住。

  為了幫補家用,曾氏經人介紹找了繡活在家做,明舒見了有心幫忙,跟在曾氏身邊想學做刺繡,可拈起針手裡就像拿著千斤錘,那細細的針總不聽使,不是針腳走歪就是紮在手上,曾氏看不下去,好言勸她死心。

  「別忙了,你從小到大就不是拈針穿線的命,抓些果子去陪招寶吧。」

  招寶就是他們家新成員的名字——陸徜抱回來的那只狗子。

  明舒悶悶不樂地去了,曾氏又安心坐在窗前繡花,才沒繡幾下,就聽樓下傳來「砰」一聲響,把她給嚇得心臟跳個不停。匆匆下樓查看,她在灶間看到站在灶旁一臉無措的明舒。

  地上是打碎的陶罐,裡邊的米灑了滿地,鍋裡是半開的水,明舒愣愣站著,見到曾氏的第一句話就是:「阿娘,對不起。」

  她糟蹋東西了。

  曾氏瞬間明白她想做什麼。

  明舒就是想做些事。繡活她此生無望,那就做飯吧,這樣阿娘就能騰出手來白天刺繡,也不用晚上在燈下熬花了眼。

  可想像是美好的,做起來卻不容易。

  這些家務活,她好像一點概念都沒有,不知如何生火起灶,不知下多少米放多少水……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困惑了,她仿佛從沒接觸過這些事般,連最基本的步驟都不曉得。

  「割傷手沒有?我瞧瞧!」曾氏踩過滿地碎陶片到明舒身邊。

  明舒搖搖頭。

  「好孩子,娘知道你的心意。」曾氏這才放下心道,「這些事阿娘來就成,你別操心。隔壁王嬸的女兒與你相仿,要不你去找她說會話,這裡交給我,乖。」

  明舒被她勸著走出灶間,又看著曾氏轉頭去收拾灶間,地上的招寶沖她「汪汪」兩聲,她沮喪非常地向招寶開口:「我是不是真這麼沒用,一個忙都幫不上還淨添亂?」

  「汪汪汪。」招寶繞著她的腳回答。

  明舒覺得自己受到人生最大的挑戰,在屋裡定定站了片刻,忽一攥拳頭,沖灶間喊:「阿娘,我出去一趟!」

  還沒等曾氏回應,她已一溜煙跑出家門。

  一邊問一邊走,足走了近一個時辰,她才找到目的地。

  望著前頭的朱門高牆,明舒定了定神。

  紅底金漆的匾額上題著兩個——殷府。這是先帝的中書舍人,今上寵妃的父親,殷繁的府邸。

  也就是陶以謙的外祖家。

  明舒來尋陶以謙,想謀個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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