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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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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舒心頭大暖,甜甜「誒」了聲,歡歡喜喜繼續吃面,只將這好記在心裡。他人待己三分好,日後還以十分,她打定主意,要幫襯母親與兄長。 一時間三人各自吃完,明舒的胃口很久沒有這麼好了,連麵湯都喝得乾淨,肚子吃得圓鼓鼓才抬頭,一抬頭發現陸徜又盯著自己看。陸徜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從前在家中,一頓飯九道菜起,就這樣她還跟小鳥啄食似的左挑右揀每樣就吃一兩口,把大家閨秀的架子拿捏得死死的,如今跟著他,一碗面也吃得盡興,是他委屈她了。 「別動!」明舒可不知他心裡彎彎繞繞的想法,忽然輕喝一聲盯緊了他。 陸徜不解,只看見明舒逼近的臉,他莫名跟著一緊,她緩緩抬手,指尖往他唇角探去,指腹倏地掃過他唇角…… 「看,蔥花。」明舒笑眯眯地展示著指腹上撚下的蔥花,想要取笑老是一本正經的陸徜。 陸徜從耳根慢慢紅上來,她指腹拂過時如同細羽薄動,最是磨人。 「陸明舒!」 明舒沒想到陸徜會生氣,他沉著臉呼她全名,神情看起來有點凶。 「以後說話就行,不要動手動腳!」陸徜道。 「?」明舒怔了——這話說得,跟她是個好色之徒一般。 「男女有別。」他冷道。 「我們不是兄妹嗎?」明舒辯道,又扭頭望向旁邊那桌客人——她也沒做什麼吧?別人家的兄妹不也是這般親厚的? 陸徜順著她的目光,看到隔壁桌的一家四口,其中兩位恰也是兄妹兩,妹妹正摟著哥哥的腿撒歡,哥哥一勺勺喂妹妹吃飯,父母坐在一旁欣慰看著,十分合家歡的畫面,只不過…… 人家的哥哥才十歲出頭的年紀,妹妹也不過五六歲稚齡! 「就算是兄妹,如今都長大了,也該知道分寸,懂得避嫌。」陸徜收回目光,強硬道。 明舒也生氣了——她不知道兄妹該如何相處,但他先前待她,喂過飯,擦過嘴,抓過手……怎麼他做就不用避嫌,到她這裡就成了沒有分寸? 「阿娘!」明舒轉頭就找曾氏,「你看阿兄,說一家人不要見外的是他,現在又怪我太不見外,哪有他這樣的!」 雙重標準玩得溜溜! 曾氏本正喝茶看他兩吵嘴,半點沒有勸和的意思,被明舒這麼一撒嬌,馬上虎了臉沖陸徜道:「你沖你妹妹凶什麼?第一天做人兄長嗎?不知道好好說話?」 陸徜被親娘懟得無言以回,他母親這質問顯然話中有話——要認她為妹是他,那就得當好一個兄長! 「我去結賬取馬車。」陸徜不和這娘兩爭執,索性起身結賬。 踏出食肆,被涼風一吹,陸徜冷靜下來,開始迷惑於自己突如其來的情緒失控——這已經不是頭一回了,而先前幾次,都是因為明舒。 *** 食肆裡拌了幾句嘴,明舒也惱上了,堵氣不理陸徜,馬車行到目的地也不出車廂,只躲在車裡聽陸徜與人交涉。 在決定赴京之前,陸徜已經托人問好京城的房子,只等到了交完租金就能入住,只可惜這一路上波折不斷,他比原來預定的時間整整晚了近一個月才到汴京,屋主等了數十日後將房子另租他人。 「實在對不住。」幫助陸家母子找房子的是舊年在長康巷的鄰人,遇到這樣的事他心裡過不去,口中不斷道歉。 眼下已近年關,要想找到合適的屋子租賃已十分困難,陸徜只能一再拜託鄰人。鄰人想了想方道:「也不是沒有,我倒是知道有戶人家有空房租賃,只是那房子稍大,租金要比先前給你們相中的那間高了兩倍。」 兩倍……這超出陸徜預算太多。 陸徜攥攥手,眼瞅著再有三日就到年三十,咬咬牙剛要點頭,馬車裡突然伸出玉白的手,拋了樣東西過來。 陸徜信手接下——是個錢袋子。 袋裡裝著先前緝拿盜匪所得的那十兩銀子,由明舒保管著。 這人還堵著氣不和陸徜說話,倒把銀子扔出來了。 *** 咬牙租下房子,陸徜在鄰人陪同下見過屋主,看好房子,簽了契約交完押銀,很快拿到了鑰匙。 雖說租房子的花銷讓銀錢所剩無幾,但看到房子的那一刻,陸徜卻又覺得這錢花得值。都是沿街的兩層閣樓,便宜的那套只有一廳一室,陸徜年後要去京城的松靈書院備考,這套房原只預備給曾氏住也夠,但如今添了明舒,一間寢室就不夠了,現在尋的這套倒剛好解決這個問題。 一樓是灶間廳堂淨房,二樓是隔開的一大一小兩間房,小的那間正好給明舒,不必再委屈母親與她二人擠在一間屋裡。 「這兩天你先與母親同住,開年我去松靈書院,這間屋就留給你。」陸徜對這套閣樓頗為滿意。 「哼。」明舒不領情,還記著仇,扭頭走了。 陸徜摸摸鼻子,出門搬行李。 待他將箱籠盡數搬到樓上再下來時,明舒已經笨拙地打來水,正小心翼翼地抬到樓上擦拭家具,陸徜見狀上前要幫,她又拂開他的手:「不用,避嫌。」 「……」陸徜默。 以前也沒發現她這麼記仇! 一個箭步追上她,他從她手中搶過桶:「是我失言。明舒大小姐,你宰相肚裡能撐船,原諒我一回成不?」 明舒聽不得「大小姐」這稱呼,一聽氣就消了大半,冷面露笑,讓他提著桶上樓,道:「就放在床邊吧,我擦床,你去幫阿娘。」 陸徜這才搖著頭出去,讓她做些擦拭桌床的輕鬆活。 天色就在一家三口的清掃中慢慢暗下,廚房最先收拾出來,曾氏已經生火起灶做飯,陸徜樓上樓下地搬抬重物。 明舒一直在樓上收拾。架子床和箱箱擦拭乾淨,被褥也都鋪好,衣裳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上,只等收進櫃中。明舒雖然沒做過這些事,但學著做起來雖然動作慢了些,卻也妥妥當當。 陸徜進來喊她吃飯時,只看到她枕著手臂伏在桌上睡得香甜。 估計是累著了。 陸徜踱到她身邊坐下,正要叫她,忽然聽她囈語:「阿兄,吃肉!肉……管夠!」 囈語的聲音綿糯,像冬日的湯圓,裹著芝麻花生的糖心,又是甜人又是暖心,驟然間穿透陸徜心房。陸徜從頭熨帖到腳,眼神都跟著軟了,瞧著她枕在頭下,因為幹活綁了襻膊而裸/露在空氣中的手臂,不由自主就把她輕輕往懷裡攏,然後捏著她已然被凍涼的手臂,一點點解去襻膊,將她卷起的衣袖放下。 他的目光由她的手緩緩上移,最後落在她臉上。 有一瞬間,心旌搖曳,有什麼念頭如流星般掠過,卻又仿佛電光疾逝,將他驚醒。 陸徜被自己的念頭驚到,倏地縮手,明舒的腦袋猛地垂落,磕在了桌面上。 她揉著額頭醒來,抱怨:「我已經撞失憶了,這是不把我磕傻不罷休嗎?」 陸徜已經起身,他覺得……他不能再呆在明舒身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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