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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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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法中所說奇正相守,想要收復剩下的十四州不僅要有明面上的對抗,更少不了暗地裡的刺殺和情報。洛羨愣了愣,便笑著行禮道——國之大事,驅除敵寇,萬死不辭。 殿上的皇上目光落在了方先野身上,淡笑道:「方侍郎的文章精妙至極,朕聽聞你是南都文壇第一人,便連太后都很喜歡你的詩詞,讚不絕口。日前祭天大典所用青詞出自方侍郎之手,昨日便天降吉兆,想來是愛卿之詞令上天開顏,該當重賞。賜黃金千兩,南海所進珍珠三箱,翡翠屏兩扇,雲錦五匹。」 方先野出拜謝,朗聲道:「粗陋文章得聖上賞識已是大幸,豈敢多要封賞。臣有一事,斗膽請皇上恩准。」 「講。」 「聽聞皇上在斟酌雲洛巡邊史人選,臣斗膽自薦,為聖上分憂。」 朝中大部分人連同皇上都面有驚訝之色,杜相已然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鄭案的驚詫卻沒能藏住,誰都知道這個位置不出意外就是他的。 皇上捏著手指看向站在一邊並不言語的裴國公,又看向一邊的杜相,漫不經心地說道:「方侍郎眼光獨到且思慮周密,朕相信他能推陳出新,然而他畢竟年紀尚輕。鄭卿,你怎麼看?」 鄭案神色已恢復如常,他出列行禮道:「啟稟聖上,方侍郎果然是少年英才,可惜未到過雲洛兩州,對於工事及馬政也不甚瞭解。臣恐怕方侍郎不能勝任。」 「鄭大人此言差矣。」方先野直起身來,轉身看向鄭案,說道:「朝中六部各司其職,便論起戶部錢糧之事,丞相大人也不敢說比戶部王尚書更清楚。向來管理一方,無非知人善任四個字,既為專業之事便要專人為之。難道鄭大人就如太僕寺卿那般懂得馬政,如工部尚書大人般懂得工事?」 鄭案冷冷一笑,道:「方大人言辭犀利,只是知人善任的前提是人,方大人知道能夠助力於雲洛兩州軍政之事的人才都是誰麼?」 方先野也輕輕一笑,他說道:「看來鄭大人早盤算好,雲洛兩州的各個職位上要放誰都已經定了罷。那這雲洛兩州,豈不是要你隻手遮天?先前犯馬政貪腐案的兩位大人自然是通曉馬政,但一旦存了私心失了監管,便是官官相護,放任豪強侵吞草場,虛報馬匹數。鄭大人休要重蹈覆轍啊。」 鄭案怎麼也想不到方先野敢主動提起馬政貪腐案,不禁怒道:「方先野!你休要血口噴人!」 方先野卻不理會他,轉身看向皇上,拜倒於地道:「聖上明鑒,臣願往雲洛兩州,不用私交故友,選拔起用當地能人,雖胡契若有歸附之心亦可用,丹支境內聞聖上寬仁之名,漢人望王師,胡契亦願歸降,不戰而屈人之兵。另雲州草場占地之大非內境所有,情況特殊,請聖上任命雲州牧監,地位等同太僕寺卿,可不經巡邊使直接向聖上述職,洛州礦場也同樣設置。臣願邊關穩固,大樑長安。」 段胥在人群之後笑盈盈地看著跪于地上的方先野。前幾日他們討論今日的說辭,洛羨說的不錯,聖上其實並無北向之心,若不是被胡契人打到了眼皮子底下,也不至於反擊打回關河以北去。 便是打雲洛兩州,也是因為馬政貪腐案鬧大,皇上怕丹支知道大樑騎兵積弱前來攻擊,才急著取雲洛兩州以示力量。 當今聖上人過中年是守成之主,說到底建馬場,建礦場是為了顯示國力而非真的要攻打丹支。勸說他不能說些建功立業的豪言壯語,最好是不打仗,不用兵還能得到土地。 另一方面就是朝中越演越烈的黨爭,黨爭到今天的地步自然有皇上放任的結果,他樂得官員內鬥,相護制衡才能不危及他的位置。不過眼看到了要立太子的時候,黨爭最後就會演變為繼承者之爭,他既要他們爭,又不能讓他們爭得太過以至於引起大亂。 裴國公這邊剛剛因為馬政貪腐案元氣大傷,杜相這邊乘勝追擊,皇上自然也不能看著杜相坐大。 果然皇上笑起來,對方先野道:「方愛卿所言極是。」 鄭案急道:「陛下!」 皇上卻擺擺手制止了他的話,說道:「既然如此,那便以鄭案為巡邊使,方先野為副使,與華洛郡主一同前往雲洛兩州。方卿所說的起用當地能人,提雲州牧監、洛州礦監便依照執行罷。」 方先野笑起來,拜道:「謝聖上。」 ——你可能還是贏不了鄭案。 討論時段胥說鄭案年長又資歷頗豐,且此前聖上已與杜相談過,不至於當場反悔。 ——目標是退而求其次,被任命為副使,且阻止鄭案把他的人都安插到雲洛去。只要他不獨大,你和他同去,有洛羨的幫忙總能找到機會慢慢架空他。 方先野回到他的位置上,微微一笑。 接下來的早朝過了幾件事,扈州報山匪作亂,段胥便自請籌兵前往扈州剿匪,聖上欣然應允。 ——至於我,現在我想建一支自己的軍隊,按照我的想法從頭培養起。 當日段胥這樣說道。 那天將一切排演好之後已是深夜,天空漆黑無星無月。段胥倚著窗長長舒了一口氣,他轉過頭去問方先野道——你說,這個世界真的能變成我們想要的樣子麼? 方先野有些驚訝,畢竟最初是段胥來說服他的。他沉默了一瞬,吹滅了桌上的蠟燭,在一片漆黑中開口。 ——無論如願與否,先試著去做便是。行至夜深處,終有天色明。 早朝結束後,大臣們紛紛從門中走出,段胥與方先野狹路相逢,互不相看地邁步走進盛夏熱烈的陽光裡。 他們看起來形同陌路,但是地上的影子卻重疊在一起,一路跟隨。 ▼第74章 現身 禾枷風夷提著一盞燈走進國師府的藏書閣內。國師大人並不喜歡看書,只是南都顯貴人家都要建個藏書閣以顯示家中底蘊深厚,國師大人便也跟風建了這麼一座。這藏書閣不是時興的木質結構,而是全由石塊和泥灰壘成,遠看像是個醮壇似的。裡面的書雜七雜八胡亂地堆在一起——國師大人顯然一眼也沒看過。 他提著燈在閣子裡摸摸索索,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本書,看看書名然後拿著那書放到左邊第四個書架的第三層。再摸摸索索一陣,又拿出一本書放到右邊第二個書架的第一層。如此這般放了七本書之後,閣子裡傳來細微的聲響,書架細細震顫著往下落灰,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入口,階梯一直向下不知道消失在哪裡,依稀有光芒閃爍。 禾枷風夷於是吹熄了燈,沿著臺階一路向下走,在他身後那密室的門便徐徐合上。臺階在地下轉了個彎,便豁然開朗燈火通明,一百五十九燈盞明燈把整個地室照得亮如白晝,這裡有個黃籙醮壇,不過尋常的黃籙醮壇都是露天而設,這一座卻在地下。 ——下元黃籙,星宿錯度,日月失昏,雨暘愆期,寒燠失序,兵戈不息,疫厲盛行,饑饉薦臻,死亡無告,孤魂流落,新鬼煩冤,若能依式修崇,即可消弭災變,生靈蒙福,幽壤沾恩,自天子至於庶人皆可建也。 禾枷風夷繞著醮壇走了一圈,便施施然掀開其上一個鏤空的白瓷罩子,只見罩子中是一支紅色的蠟燭——上面燃燒著藍色的火焰。 這是某個惡鬼的心燭。 禾枷風夷的手背上立刻泛起紅斑,紅色迅速蔓延到小臂上。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翻著自己的手背來回看,搖著頭歎道:「鬼氣可真是太髒了。」 他皺著眉頭,仿佛嫌棄得要命似的伸出食指和拇指將那根心燭捏起,離身體遠遠地移到了一邊的檯子上,開始搗鼓起來。 段靜元覺得,今日出門的感覺不太對。也說不出是什麼不對,但總是覺得哪裡怪異,而且眼皮也跳得厲害。 大概是因為心煩意亂的原因,她在慣常去的秀坊裡挑挑揀揀卻沒有一件合心意的繡樣,正準備回去時卻聽小廝說後院裡還有一批別人定下的繡樣。段靜元不想空手而歸,便讓小廝帶她先去看看,若有合心意的再和老闆商量。 小廝喜笑顏開,十分殷勤地將她和丫鬟引到後院。段靜元前腳剛踏進去後腳便被人用手帕捂住了口鼻,撲面而來刺鼻的氣味中,段靜元才昏昏沉沉地意識到這小廝十分面生,且過於殷勤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段靜元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醒來,只覺得眼睛乾澀頭疼欲裂,她正想去揉揉太陽穴卻發覺自己動彈不得,手腳被捆住嘴也被什麼東西塞住。她一轉頭便看見她的丫鬟碧青也同樣如此,睜著眼睛驚恐又迷茫地環顧四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被塞住的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門被打開,段靜元抬頭望去便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那騷擾她多日的王祺穿著錦衣,得意洋洋地帶著三個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段靜元頓時明白了怎麼回事,怒目而視,發出些含含糊糊的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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