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白日提燈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二 |
|
|
|
待歸家之後她便問段胥是不是把她給他調的香料配方說出去過,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就把這件事告訴了他,並且同樣感歎不已。 段胥聽了這件事後愣了片刻便笑起來,仿佛很開心似的,他確認道:「你說香師傅配錯了香料,她卻完全沒發現?」 「是啊,也是奇怪得很。」 段胥就笑得更開心了,輕聲道真可愛。 段靜元覺得段胥的神情不太對頭,她戳戳他的肩膀,警告道:「三哥,你可是要娶妻的人,不能再隨便覺得別人可愛了。依我看你最好也少跟方先野為玉藻樓的洛羨姑娘爭風吃醋。」 段胥一律爽快地應下來,段靜元就拿出她今天新調的香,獻寶似的捧給段胥讓他聞聞怎麼樣,還讓他猜成分。這是段靜元慣愛與他玩的遊戲,因為段胥嗅覺靈敏,幾乎一聞就能把她調香所用材料一一報出來。 這次段胥也照常聞了,悠然把他小妹新調之香的成分一一報出。段靜元卻皺起眉頭,說道:「三哥你漏了兩樣,小茴香和百合。」 雖然這兩樣香料她放得很少,但以段胥一貫的水平不可能聞不出來。段胥聞言也怔了怔,他低頭仔細聞了一陣香囊,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段靜元見他不說話以為是受了打擊,便有些無措地安撫道:「偶有失手也有可能啦,三哥你不要太往心裡去。」 「我聞不出來了……」段胥低聲說道,他抬起眼看向段靜元,眼底堆積複雜的情緒,一瞬間叫她心驚。但是很快段胥便笑起來,將香囊還給她說道:「看來我真是上歲數了,靜元,以後這遊戲我恐怕要常常失手了。」 段靜元小聲道:「你今年八月才滿二十,說什麼上歲數?」 「哈哈,終歸人的感官是要隨著年齡慢慢衰敗的。」段胥摸摸段靜元的頭,輕描淡寫道:「世間常理。」 說罷他便背著手,笑嘻嘻地轉身出門去了,青色的衣袂飛揚,看起來這樣年輕又仿佛會永遠這麼年輕下去。段靜元拿著那個香囊,因為「衰敗」這個詞心裡無端生出一陣悵然。 賀思慕回到國師府時,禾枷風夷正撐著他的白樺木杖站在庭院之中觀星象。他這一處星輿院的地磚塗以黑漆,星宿繪以金紋,將浩瀚星空囊括於咫尺之間。他站在地磚上描繪的鬥宿之中,木杖在鬥宿三星處點了點,木杖頂端掛著的四個鈴鐺其一便發出清脆聲響,他伸出手飛快地掐算著什麼。 他看見賀思慕走進院子裡,便把木杖杵在地上,靠著木杖笑道:「老祖宗幹什麼去啦?」 那木杖好似長在了地裡,任禾枷風夷靠著它也筆直樹立巋然不動。 賀思慕揚起手裡的香囊,道:「配香囊。」 「你聞不見味道,去配香囊做甚?」 「我聞不見,但喜歡自己被聞起來是這個味道,不成麼?」 禾枷風夷立刻回道成成成,賀思慕正欲進屋突然回頭望向禾枷風夷,她扶著門框似乎猶豫了一下,才問道:「近來人間辦婚禮時興送什麼賀禮?」 「那要看誰成親了,你是要給段胥送賀禮?」 「他邀我參加他的婚禮,既然要去總不能空手。」 禾枷風夷身子一歪,差點沒靠穩他的木杖跌下來。他這位老祖宗向來不喜歡參加紅白喜事,他爹娘的婚禮她也沒來,而後他爹娘的葬禮,他弟弟妹妹們的婚宴她也都不曾出席。他本以為她要讓他代送賀禮,沒想到她竟然要親自出席?這可真是厚此薄彼重色輕友。 收到禾枷風夷控訴的眼神,賀思慕難得的也有些心虛,她咳了兩聲道:「不一樣,這是他換五感的條件。」 禾枷風夷嘖嘖兩聲,歎道:「我發現你對他真是出奇縱容。」 「這只是交易。」 禾枷風夷擺擺手停止了這個話題,他知道他這老祖宗不會承認她對段胥的一再讓步,便把話題轉回來道:「我倒是為他準備了一份歪打正著的厚禮。最近朝廷裡在查馬政貪腐案,原本兵部尚書和太僕寺卿都要掉腦袋,誰知峰迴路轉,關鍵證人翻供說自己受人指使證據亦是偽造。馬政貪腐案和段胥力主進攻雲洛兩州的時機卡得太好,大理寺卿井彥懷疑段胥,如今他也被裴國公那邊的人盯上了,借著這件事裴國公的人後續大約會繼續發難。」 「而我手頭上查的這件事,雖然和這案子沒什麼關係,但能幫段胥大忙。像他這樣的人大概不怎麼看重身外之物,其他賀禮我隨便準備些就好。」 賀思慕對大樑朝廷上的事情不瞭解——也不想瞭解,她皺皺眉說道:「這是你的賀禮,可我送什麼好?」 「你和他相處這麼久,不知道他喜歡什麼嗎?你和他換過五感,你在得到感覺時喜歡的,不就是他喜歡的嗎?」 她在得到感覺時喜歡的?賀思慕認真思考起來,她都喜歡些什麼? 陽光、風、冰、雨、雪。 芍藥、青草、柴木、飯香。 段胥的脈搏、心跳、呼吸、香氣。 這怎麼可能送做禮物? 賀思慕並不是第一次送賀禮,她從前贈禮總是相當利落乾脆,大都是從她的寶庫裡搬出些幾百年的古物珍寶,大大方方地送出去。但是她知道段胥不在意這些東西,或許是因為他送給她那幅極用心的畫卷在前,她對於回禮便不自覺地慎重起來。 她想要送給段胥他真正喜歡,能讓他開心的禮物。可她不擅長這種事情,她更擅長毀滅或保護而非給予。 賀思慕歎息一聲揉揉眉心,去討某人的歡心,這種感覺對她來說微妙又陌生。 禾枷風夷觀察了老祖宗的表情半晌,擺擺手道:「算了罷。老祖宗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個惡鬼?對於凡人來說,結婚時收到鬼的賀禮非但不是什麼好事,反而晦氣得很。你送他禮物,你說他收是不收呢?」 賀思慕愣了愣,半晌輕笑道:「也是。」 她轉過身邁步走進了室內。 禾枷風夷搖著頭拿回自己的木杖,在心宿處一戳,那木杖便飛快地旋轉起來,所有的鈴鐺發出清脆錯落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嘰嘰喳喳地討論什麼。他抱著胳膊滿意地笑起來,道:「熒惑守心,黃道吉日要來了。」 ▼第62章 井彥 段胥料想到大理寺卿井彥一定會找他,請帖送來的時候他只是稍作收拾便騎馬去往井彥府上。他在井府門前翻身下馬時,井彥便穿著一身紫色繡孔雀圖樣的寬袖官服站在庭院中打量著他,目光銳利如鷹,仿佛想透過他這身皮囊看到他的心底。 井彥今年三十歲出頭,他兄長是皇上最寵愛的安樂公主的駙馬,有著這一層關係井家才有了不依附於任何一黨的底氣。這些年他做大理寺卿是出了名的明察秋毫鐵面無私,駁回重審了刑部許多案子,從未看走過眼。 這樣的目光看穿過無數匪徒囚犯的心,段胥不閃不避地接受了井彥的打量,自然地行禮道:「井大人好,晚輩前來赴約。」 他和井彥交情並不深。上次見面還是離開南都之前的中秋宴會上,他與井彥下了一盤棋,棋局尚未結束宴會便散了,今日井彥請他過府找的由頭便是完成那一局未完的棋局。 井彥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段大人請。」 他們在井彥的書房裡落座,書桌上果然擺著當時未結束的棋局,黑白子縱橫交錯竟然分毫不差。段胥看了一眼那棋局便不由得一笑,想來井彥早早記下了這棋局,原本是真打算與他下完這盤棋的,只是突然出了馬政貪腐案這檔事情,對弈就夾雜了一些別的目的。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