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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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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胥以一聲歎息幹脆利落地終結了話題,大大方方地脫去外服只留單衣,然後一掀被子躺在了床上,他望了賀思慕一會兒道:「要不要分一半枕頭給你?」 賀思慕枕著自己的胳膊,淡淡道:「夜半三更,一隻惡鬼躺在你的床上,你就不害怕?我可是吃人的。」 「爭地以戰,殺人盈野;爭城以戰,殺人盈城。此所謂率土地而食人肉。這麼看,我們算是同行。」段胥笑著說道。 爭地以戰,殺人盈野;爭城以戰,殺人盈城。此所謂率土地而食人肉。 段胥四書五經背得倒挺溜,可見榜眼應該是自己考的。不過孟子老人家雖不喜歡戰爭,可也不至於把將軍和惡鬼相提並論。 不過這世上,生老病死,戰爭興亡,哪一件不吞噬無數人命。或許惡鬼食人,相比之下竟顯得微不足道。 賀思慕看著段胥慢慢閉上眼睛,因為失血和疲憊而略顯蒼白的臉色印在昏黃燭火之下,他的呼吸平穩,微微吹動臉上散落的碎發。 她伸出手指去放在他的鼻子之下,卻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那傳聞中氣息吹拂在手上的感覺,溫熱的感覺,什麼都沒有。 她能看見天地之間的風,能夠預測最細小的氣候變化,但是卻不能感受。 便是這般段胥也沒有被她驚醒,睡得很安穩,賀思慕低聲說道:「沒一句真話,這小狐狸。」 ▼第22章 勸降 其實這一遭賀思慕冤枉了段胥,他當真以為自己會難以入睡,可這一覺他睡得很好,好得讓他自己都奇怪。 當段胥睜眼被早上明亮的日光刺痛雙目之時,他怔忡了一會兒,開始認真思考自己是怎麼睡著的這件事。 想來想去或許是因為對於他來說,死人比起活人要熟悉得多,且令人放心。 早上醒來時那蒼白妖冶的鬼王殿下已經不在他的身側,段胥伸出手臂壓在她躺過的地方,那地方由於他體溫的緣故已經有了幾分暖意。後來她的身體沒有最初那麼冰冷,想來便是死寂的身體,也能捂熱的。 段胥想起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在涼州府城裡,朝陽破雲,從她背後的樓閣間升起。 她站在長街之中,伏屍遍野之間,渾身染血,臉上也是血,殷紅一片,手裡抓著一個死人的頭顱。 烏鴉,黑色的烏鴉,漫天鳴叫。 它們圍繞著她,密密麻麻地落在盈巷的屍體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而她的神情淡漠。 這是他第一次從活人的身上,如此具象地看見死亡。以至於之後每一次他看見成群的烏鴉時都會想起這個姑娘。 光芒從她的身後漫過來,當陽光清晰地照亮她的臉龐時,這個姑娘笑了。 她笑起來,明豔動人地笑起來,扔掉手裡的頭顱,向他跑來說道:「將軍大人,胡契人撤退前屠了城,我怕得要命。您是來救我們的嗎?」 他那時就知道這個姑娘絕不尋常,演技也不算高超。不過他也沒有料到,她會是鬼王這樣的人物。 段胥微微一笑,翻身從床上坐起來。 最近沉英非常擔心他的小小姐姐,因為小小姐姐似乎太愛睡覺了,臘八節次日甚至於從午時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清晨,但凡是個正常人也不會睡這麼久啊! 賀思慕回到那借用的身體裡,一睜眼就看見沉英趴在她床前,跟個霜打的茄子似的,耷拉著腦袋。 賀思慕心想這兩天他好吃的也沒少吃,怎麼還不開心了? 「小小姐姐,你要跟我說實話。」看見她醒過來,沉英板著一張圓潤的小臉,嚴肅地說:「你是不是生病了?」 頓了頓,沉英補充道:「大病的那種,治不好的那種。」 「……」 賀思慕揉揉額頭起身,順著他說道:「對,沒錯。」 沉英愣了愣,眼看著就要紅了雙目嚎啕大哭,卻被賀思慕制止。她伸手揪住沉英的鼻子,說道:「我這是害了相思病,相思之苦無藥可醫,真愁人。」 沉英圓溜溜的眼睛直轉,被捏著鼻子甕聲甕氣地興奮道:「是段胥哥哥嗎?」 看看,果然立刻就興奮了,這小孩真是對八卦抱有異常的熱愛。 「你猜呢?」賀思慕露出個燦爛的笑容。 她休沐遇見段胥,生生把休沐變成了元宵節——成日裡猜謎。這小子還嘴硬地不肯與她交易,打的一手好太極,她就不信他能順順利利地把這座城給守下來。 她起床洗漱時,沉英一溜煙地就跑出去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跑回來,滿頭大汗兩眼放光:「小小姐姐,我聽他們說,將軍哥哥要辦比武賽呢!」 賀思慕邊擦手邊挑眉道:「嗯?」 都火燒眉毛的時候了,內憂外患在前,段胥還有閒情逸致辦比武? 沉英此番是為他害了相思病的姐姐,去打探她心上人的消息的。他大街小巷跑了一圈,收集來的信息說,再有一段時間便是新春佳節,段胥稱將士們死守朔州府城尤為不易,特地舉辦一個簡單的軍中比武以做慶祝。 賀思慕一邊聽著沉英興高采烈的彙報,一邊想著段小狐狸的比武絕不可能僅僅是比武。 他這是又打什麼壞主意呢?怕是在籌劃他說的那番好戲了吧。 賀思慕整整衣服,笑著牽著沉英的手邁步出門:「走,吃早飯去。」 段胥能弄出什麼名堂,他是否真的能不向她求助,她暫且拭目以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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