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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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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思慕又問沉英,沉英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全是仰慕。他也說吹得好,沒走調。 萬幸還湊合,她可聽不出調子准不准。 賀思慕便問宋大娘這嗩呐能不能借她一陣。 「你要嗩呐做什麼呢?」 「我有個認識的人凶多吉少,若他死了,我打算送送他。」賀思慕輕描淡寫地說。 想來他若死了,靈柩定要從涼州運回南都,路上都沒個送葬的曲子,也怪淒涼的。 喪曲一首,換回他的破妄劍。 反正那時他也是死人,沒法抗議了。終究是一物換一物,沒違背她的原則。 人還沒死,賀思慕已經完成了出殯的籌劃,並拿半籃子雞蛋換了這嗩呐租期一個月。 沉英把宋大娘送出門,蹦蹦跳跳地跑回來,他踮著腳趴著桌子,看著盒子裡的嗩呐滿眼好奇。 「小小姐姐,你怎麼什麼都會啊!你還會吹嗩呐!」 「閑得沒事做唄。」賀思慕拿起嗩呐,在手裡轉著:「這還是小時候我父親教我的,他幾乎沒有不會的樂器。」 雖說她生來就是惡鬼,繼承鬼王之位前卻一直在人世裡被養大,她的父母似乎很希望她像一個活人。以至於她現在勉勉強強,也能裝人裝得不露餡兒。 當然,遇上段胥那個小狐狸就另說了。 「小小姐姐,你的父親是做什麼呀?」沉英跳上小凳子,坐得端端正正地問道。 賀思慕想了想,喇叭在手裡轉了幾個圈,她才找到個差不多的形容:「我父親啊……從前是個屠戶總管。我家鄉啊有個地方,生活的全是屠戶。」 她爹,先鬼王要是聽見她這個比喻,定要拍手叫好道絕妙。 「啊,屠戶,就像街上賣豬肉的張屠戶?」 「差不多罷。」賀思慕笑起來,眼神便有些漫不經心:「屠戶可是難管得很啊。」 「那小小姐姐的爹娘,是怎麼去世的啊?」 沉英還是童言無忌的年紀,有什麼問題想問就問,並不知道有些問題是不合時宜的。 賀思慕瞧了沉英一眼,沉英被她眼裡的陰雲嚇到,噤聲不語。 她只是笑著忽略了這個話題,叫沉英去街上給她打二兩醬油,沉英立刻如獲大赦地跑掉。 待沉英走出小院之後,賀思慕從懷裡拿出剛剛顫動的明珠,問道:「風夷,怎麼了?」 「來跟您老報告情況呀。」那頭傳來年輕男人歡快的聲音。 「我又去細細查了一番段舜息,段家四個孩子,他是段家三公子,小時候便有才名,能過目不忘,背下百餘首詩詞歌賦。他七歲那年岱州祖母生了場重病,他便被送到祖母身邊侍候,這段時間他常有文章流出,在岱州十分出名。這些經歷都還算尋常,唯一不尋常的,是他十四歲從岱州回京時,遭遇了劫匪。」 「他的侍從僕人全被殺死,唯有他死裡逃生,一路跋涉來到南都。自此才在南都安頓下來。」 賀思慕指節在桌子上扣著,若有所思地說道:「他的侍從僕人全死了,唯有他活了下來?段家老太太後來如何呢?」 「段舜息到了南都沒多久,老太太就去世了。」 如此說來在岱州的七年間認識他的人,幾乎都不在世上了。 真是好巧啊,世間竟有如此巧合嗎? 還是說他想隱瞞什麼呢? 賀思慕磕著瓜子,心想這小將軍還真是個寶藏,越挖東西越多。正好她最近有點餓,可以去朔州前線去覓個食。順便去瞅瞅這小將軍活得是否還安好。 夜色深沉,朔州府城之前,殺聲震天,刀劍交錯。 賀思慕隱匿了自己的真身在刀劍紛紛,血肉相搏之間慢悠悠地走著。她穿著她最喜歡的紅白間色曲裾三重衣,腰間的玉墜閃閃發光。 接連不斷的死亡,接連不斷的魂火閃耀,明燈升空,往生輪回。血色漫天的沙場,在惡鬼眼裡便如同一場放天燈的盛大節日。 她蹲在地上,選中了一個頭骨飽滿奄奄一息的胡契人,雙指在他眼上一抹,他眨了眨眼便看見了面前的這只惡鬼。 「我可以完成你的一個願望,然後吃了你。你可有什麼想要的?」賀思慕以胡契語問他道。 見他露出一貫的迷茫神色,她再以胡契語簡短地陳明瞭利弊。只見那胡契人一手抓住她的衣裙,顫巍巍地喚道:「蒼神大人……」 賀思慕偏過頭:「我不是什麼蒼神。」 「蒼神大人……殺了那個……傢伙!」那胡契人舉起手指,滿是血污看不清長相的臉上,唯有眼裡的仇恨和憤怒清晰。 賀思慕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她眼中被魂火照得亮如白晝的世界裡,段胥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披甲持刃在人群中廝殺,血濺三尺。 他的神情平靜冷淡,沒有憤怒或者仇恨。不過在那一派平靜的湖面之下,似乎隱藏著什麼。 隱藏著什麼,她看不清。 「你要我殺那個人?」賀思慕指著段胥,轉頭對她的准食物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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