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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七


  ▼第70章

  午饭过后, 下午还是实弹射击训练。

  林语惊上午已经饱受脱靶的摧残与折磨, 而且被沈倦搞得现在一看到枪就多了点儿奇思妙想,再也不想多碰一下。

  她坐在靶场角落里发呆。

  下午阳光正足, 没死角照下来,焦灼,烤得人帽子顶滚烫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化了,她像没感觉到似的。

  直到一片阴影笼罩, 日光被严严实实遮住。

  林语惊抬起头来。

  沈倦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帽檐压得低,又背着阳光,只能看清下颏的轮廓线。

  林语惊愣了愣。

  这种上一秒还在想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的感觉实在是有点儿好。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体会到了。

  林语惊心情好了一点儿, 仰着头,看着沈倦在她面前蹲下,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 拧开递过来:「想什么呢?」

  她接过来, 喝了两口,唇瓣沾了水,湿润润的:「我在想——」

  她拉着长声,好半天才说:「我们好像在一起没多久就分开了。」

  沈倦掀了掀眼皮子,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那我们现在其实有点尴尬啊,到底算是老夫老妻还是新婚燕尔?」林语惊继续说, 「我们就只确定了关系,确定了以后都没来得及培养感情呢。」

  沈倦有点好笑地看着她。

  他发现他这个小女朋友还真是挺有想法的,她经常会考虑一些别人根本想都想不到的,奇奇怪怪的问题。

  他沉吟片刻,思考着怎么回答,还没来得及说话。

  林语惊忽然将矿泉水盖子扭上,瓶子撑在地面,手心按着瓶盖探过身来,凑近看着他:「沈倦,我们这算不算先婚后爱啊?」

  沈倦:「……」

  沈倦低下头,没忍住舔着唇笑了一声,又抬眼:「我觉得算。」

  他故意也往前靠了靠,拉近距离垂眸看着她,缓慢悠长说:「先婚后爱不是说说的,那还得来点儿夫妻之实。」

  这句话说完,沈倦不动声色地欣赏了一下效果。

  他满意地看见林语惊藏在头发和帽子里的耳尖轻动了下,估计又红了。

  小姑娘身子往后蹭了蹭,目光无语又谴责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她眨了眨眼,忽然说:「我提醒你个事儿。」

  沈倦懒懒应了一声:「嗯?」

  林语惊长睫毛扑扇扑扇的:「我的十八岁生日,现在还没过。」

  沈倦:「……」

  「所以请你对未成年说话的时候注意一点儿,不要有那么多不干不净的想法,」林语惊说,「我吧,现在只想和你接个吻什么的。」

  林语惊把关键内容重复了一遍:「单纯的接个吻。」

  沈倦眼皮子一跳。

  林语惊还没完没了了,她放轻了声,柔声问他:「行吗哥哥?」

  小姑娘本来声线就轻软的,嗓子再故意这么一压,声音柔得人从后脖颈一路酥到了尾椎骨。

  我操啊。

  沈倦垂下头,声音很低地说了句脏话。

  林语惊终于忍不住了,身子一仰,靠在墙边儿开始笑。

  她帽子往墙上压,帽檐往上翻了翻,露出好看的眉眼,一笑,眼睛弯弯,漂亮又勾人。

  沈倦被撩拨得没脾气,眯了眯眼,低声说:「我发现你现在胆子很肥啊,光天化日就敢这么勾引我?」

  林语惊四下偷偷摸摸瞅了一圈儿。

  这会儿气氛松散,几个班的教官趴在那儿在比赛,旁边一圈儿学生围着给自家教官加油,九环十环的哗啦啦喊,后面还有的学生拿着没上子弹的枪高举过头顶腾空一跃,激情摆拍。

  没什么人注意这边儿。

  林语惊重新扭过头来,伸手,悄悄拽着沈倦手指往前拽了拽,穿过他自然弯曲着的修长手指,把自己的指头一根一根塞进他指缝里。

  十指相扣。

  林语惊指腹贴着他骨节,轻轻蹭了蹭:「这怎么是勾引,我这不是哄你吗?」

  她动作小心得跟做贼似的。

  完全忘记了他们现在恋爱自由,不是在高中那会儿牵个手都得藏在校服袖子里的时候了。

  「中午的时候我想等你一起吃个饭,然后不小心听见了你和你师弟说话,」林语惊握着他的手上下晃了晃,主动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偷听,但是听到以后,我想了很久。」

  沈倦任由她扯着他的手摆弄。

  「就觉得你们聊这么不正能量的话题,你肯定得不高兴,」林语惊语叹了口气,「我想哄哄你,想让你高兴。」

  沈倦怔了怔。

  他没想到林语惊会这么说。

  不是什么不甘心看着你这样,什么你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儿。

  就是很单纯的,我想让你高兴。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严严实实的塞满了,然后一片柔软。

  沈倦才意识到,林语惊是真的变了。

  一年多以前那个始终把自己关在壳里的小姑娘,现在笨拙又小心地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然后伸出手牵着他。

  有点儿喧闹的室外靶场,砰砰的枪声和说话欢呼声不绝于耳,角落里两个人互相沉默着。

  沈倦没说话,但是林语惊能感受到,和她相握着的他的手,从指尖开始发凉。

  良久,沈倦轻声开口:「洛清河没在了。」

  林语惊愣住了。

  她抬起头来,用五秒钟的时间听懂了这句话,然后整个人从头僵到尾。

  她握着他的手在抖,沈倦拇指指腹安抚似的蹭了蹭她虎口处:「其实也没多突然,你走的时候医生就说过了,肺感染很快,大概还有三到六个月,他多撑了挺久了。」

  他说到你走的时候这五个字时,林语惊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我做好了心理准备,」沈倦侧头,看着墙角一颗干巴巴的野草,淡声说,「但是一个人躺在那里,存在着和从此以后彻底消失,总归还是不一样。」

  林语惊说不出话来。

  她的手冰凉,感觉自己脑子都冻住了。

  她其实整个中午到下午一直在想,沈倦要怎么办。

  林语惊不在乎沈倦做什么,他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但是首先得是他想干的事儿。

  沈倦和她不一样,束缚着她的是不怎么太健康的原生家庭,和一个控制欲很强的妈妈,这些东西等她长大了,等她有力气能挣一挣,早晚有一天是挣得开的。

  但是沈倦怎么办呢。

  他身上有挣不开的东西,以前有,现在好像缠得更紧。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明知道这件事情跟他无关,不是他造成的,他不会为此埋怨自己什么,但是依然没有办法毫无心理负担的若无其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可能会没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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