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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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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芙看著章鳳桐將那杯酒喝了下去,端起茶,自己也慢慢地喝了一口。 壽筵繼續,這時一陣鑼鼓咚蹡聲起。循聲望去,只見連著壽堂出去,隔了一片水池,對面那座搭出來的戲臺之上也開始唱戲了。唱的是五女拜夀,極是熱鬧。 章鳳桐一邊和坐她近旁的夫人們說著笑,一邊不時朝著嘉芙,投來視線。 嘉芙知她此刻必定困惑萬分,裝作被戲文給吸引住,和身畔的國公夫人看著戲臺方向,一邊聽著戲,一邊低聲敘話。 「太子爺到——」 戲臺上大戲唱的正酣,一太監又入內,高聲宣道。 今夜壽堂裡的氣氛,徹底被這一幕給推至高潮。 章夫人本沒指望蕭胤棠亦會現身,未免喜出望外,飛快地扭頭,看向自己的女兒。 章鳳桐起先仿似有些難以置信的樣子,呆了一呆,隨即面露喜色,急忙起身,迎了出去。 和方才一樣,滿堂之人,又紛紛起來跟去相迎。 身穿明黃色太子袍的蕭胤棠現身在壽堂門口,滿堂女賓,見禮的見禮,下拜的下拜,臺上戲子們也停下了戲,跪在戲臺之上。 蕭胤棠笑容滿面,視線掃了眼堂中之人,看到了嘉芙站在秦國公夫人身後的嘉芙。 他的目光落她身上,微微定了一定,隨即笑道:「免禮。我來是為岳母賀一聲壽而已,不必拘禮。」 從前還在武定時,章夫人就心知,自己女兒並不得女婿的歡心。今晚她過壽,壓根也沒想過太子會親自過來賀壽。起先還怕女兒為難,沒在她面前提過半句這個想頭。 萬萬沒有想到,太子竟如此給足面子,叫她如何不喜笑顏開? 不等蕭胤棠向自己行禮完畢,章夫人便上前,親熱地攙扶起來。 章鳳桐的父親和幾個兄長也聞訊趕來,一番見禮。 因此間都是女賓,男賓不便久留。蕭胤棠向岳母賀壽完畢,便被請去別堂另坐。他的目光又掃了眼立于人群後的嘉芙,這才離去。 先是皇帝賜下了壽匾壽桃,再是太子親自過來賀壽,夫人們再次落座之後,對著章鳳桐,恭維聲更是不絕於耳。 章鳳桐起先自然也笑容滿面,漸漸地,臉色卻仿佛有些不對,面龐泛紅,仿似有些頭暈,往側旁靠了靠,抬手扶住了額頭。 坐她身側的是朱國公的母親,見狀,忙扶住。 同桌的夫人們,終於發現她的不對,停了說話。起先那斟酒宮人也覺察到太子妃的異常,忙將章夫人叫來。 章夫人聞訊,撇下賓客匆匆過來,見女兒面色潮紅,雙目定定地望著前方,坐那裡一動不動,似是不勝酒力,不禁驚訝,忙上來親手扶住,低聲問道:「鳳桐,你怎的了?」 章鳳桐卻充耳未聞,忽地轉頭,雙目盯著戲臺的方向。 戲臺正在演著寒門子鄒應龍中狀元,對糟糠妻三春不離不棄的深情告白一段。 章鳳桐死死地盯了片刻。雙目越睜越大,目光愈發迷亂,突然,竟呵呵冷笑出聲。 章夫人終於覺察到了女兒的異常,急忙叫了人,要扶她先回房。卻不料章鳳桐忽一把推開了自己。因沒有防備,加上章鳳桐這一推,力氣極大,被推得接連後退了幾步,險些摔倒在地。 「停下,都給我停下!你們這些戲子,都在胡亂唱著何物誆騙世人?世上又何來深情郎君?全是騙人!」 章鳳桐一把推開了章夫人,轉頭就沖著戲臺上唱著戲的戲子們高聲嚷道,聲音裡滿是厭惡。 戲子們唱得正入戲,忽見太子妃大發雷霆,全被嚇住了,倉促間停下,鑼鼓聲也斷了,接二連三下跪,叩頭認罪。 整個壽堂,頃刻間安靜了下來,全部人都轉過頭,看著突然狀若醉酒發癲的章鳳桐,驚疑不定。 章夫人大驚失色,實在不知女兒怎突然如此失態,慌忙再次上前,附耳低聲道:「鳳桐!你怎的了?你快醒醒!」 章鳳桐雙目泛紅,轉頭望著章夫人,盯著她看了半晌,眼淚忽然流了下來,哽咽道:「娘,我心裡苦,你不知道嗎?」 章夫人心知女兒應是醉得厲害了,轉頭,見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自己,忍住心中羞怒,勉強笑道:「太子妃吃醉了酒,失禮了,我先送她去歇息……」說著,朝身邊的人飛快使了個眼色,一道架住章鳳桐,急忙要先帶她出去。 章鳳桐卻奮力掙扎,尖叫不停,不讓人碰自己,搡推間,「嘩啦」一聲,她那一幅寬大宮衣的袖子卷了桌上的幾隻碗碟掉落在地,稀裡嘩啦,碎成一片。 她咬牙切齒,盯著身畔那位朱國公的母親,突然伸出手,竟掐住了她脖子,一邊掐著她腦袋使勁晃,一邊大笑:「曹氏,你早就該死了!你以為太子真的喜歡你?竟敢在我面前無禮!你這個蠢貨,我告訴你吧,太子他肖想的是裴右安的女人!那個姓甄的狐狸精!你這條可憐蟲,被太子掐死了,那也是活該!」 滿堂皆驚,目瞪口呆,又紛紛看向了被提到的嘉芙。 嘉芙心跳得飛快。 她方才將那杯酒換給了章鳳桐,確系是被她給激怒了,當時想的,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順水推舟,略施懲罰,看看章鳳桐若是喝下她自己處心積慮準備的藥酒,到底會如何而已。反正章鳳桐也不會想到自己是兩世之人,知那只茶壺的秘密。即便事後回想,也絕不可能想到是被自己給換了,只會以為是那宮人倒錯了酒。 但嘉芙沒有想到,這藥酒的性,竟如此可怕。章鳳桐喝下之後,完全失了心瘋,不但扯出前些時日的東宮喪事,竟還把自己也給牽出來去。 偌大的壽堂,鴉雀無聲,只剩章鳳桐的呵呵冷笑聲和被她掐住脖子的秦國公老夫人發出的拼命掙扎之聲。 章夫人大驚失色,和人一道,奮力扳著章鳳桐的手。未料她手勁竟異常得大,費了老大力氣,才終於將已經被掐得半翻白眼的老夫人給弄開。可憐朱老太太,憑空遭了飛來橫禍,脖子一被鬆開,人就癱軟在了地上,一下背過了氣。近旁的夫人們見狀,慌忙上前,捶胸的捶胸,揉背的揉背,那邊廂,章鳳桐也已被下人制住,強行拖著退出壽堂。她猶極力掙扎,章夫人怕她又胡亂說出什麼話來,自己用力捂住她的嘴,卻不料被她張口,竟狠狠咬了一下。 章夫人痛叫一聲,下意識地甩開了手。 「娘啊,我心裡苦啊,為何連你也這樣對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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