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表妹萬福 | 上頁 下頁 |
| 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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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如此巧,紙上所書,寫的正是她這些時日剛讀過的論衡幸偶篇。雖未必全解,但也知道,論的是人的福禍之理。紙上字體,和方才門上所題的「太素館」三字,一模一樣。 嘉芙此刻,也終於想了起來。方才看到這三字,之所以令她有似曾相識之感,是因為寫的和裴右安的字體,有幾分相像。 嘉芙微微出著神,那邊老夫人和遲含真還在敘話。 老夫人問遲含真幼弟病情。提及弟弟,說了幾句,遲含真漸漸不復一貫清冷,目中微微蘊淚,道:「前些日娘娘召我入宮,問還俗之事,我正為阿弟煩憂,自然不願,出來時,恰偶遇了裴大人,想起胡太醫曾說,裴大人醫術獨到之處,便貿然開口求救,幸得裴大人妙手仁心,當日便來為我阿弟看病,隨後又和太醫辯證,太醫再次出手,這兩日,阿弟病情終於趨穩,我實在感激。我是出家之人,更無身外之物,恰老夫人來了,請受我一拜,權當為代阿弟謝恩。」說罷,鄭重下拜。 裴老夫人叫二夫人將她扶起。安慰道:「何須如此。右安當年也算是你祖父門生,如今能治,自當盡力。」 遲含真再次道謝,去將弟弟領來磕頭。那孩子面黃肌瘦。方才聽遲含真之言,已有十歲,看起來卻如同七八歲大小,瘦弱異常。 裴老夫人大約是聯想到了長孫幼年時的境況,憐惜更甚,忙叫人領他回去歇著。再坐了片刻,起身離開。被遲含真送出後,對虛塵道:「她有傲氣,我若給她別物,不定引她自憐身世,也未必肯要,故來時只叫人備了些精貴藥材,你稍後給她送去。」 虛塵應下,又滿口地奉承,一路送回到前殿。那裡已經起了醮台,便親自穿了法衣,做了上半場。至午,裴老夫人嘉芙等用過午膳,略休息。午後又繼續下半場。待做完了,捧了個簽桶過來,老夫人撲出一支。虛塵拿起,瞧了一眼,喜笑顏開道:「第六十四簽,管鮑分金,出入皆宜,事皆稱意,吉無不利,故為上上簽!」說著雙手呈給老夫人。 裴老夫人自然歡喜,少不了又是一次捐貢。終於末了,將近傍晚,被送了出去,一行人也都已面露倦色了。 裴荃已經來了,正和裴修祉裴修珞一道等在外殿,見人出來了,忙指揮眾管事安排回程,一陣短暫忙亂,一行人如早上來時那樣,依次上回馬車,朝著城裡而去。 回去路上,嘉芙自有心事,老夫人則有些困頓,閉目養神,玉珠更不會主動先說話,馬車裡便靜悄悄的,只聽車輪軲轆發出的轔轔之聲。 漸漸靠近城門一道岔道口時,側旁忽縱馬來了一行十數人,彩佩玉鞍,馬速極快,轉眼就到了近前,那趕著頭輛馬車的裴家車夫一時沒有把好,猛地頓馬,卻因過於倉促,不但兩扇車門被帶得一下彈開,車裡老夫人也朝前晃去。幸而被嘉芙和玉珠雙雙一把扶住,這才沒有摔向前去。但嘉芙和玉珠自己卻已撞到馬車廂壁,雖沒摔,肩膀卻被撞的有些發疼,下意識地抬臉,朝前看去。 那車門方才開了,又撞了回來,關住了。但就這麼一個短暫的功夫,嘉芙已經看見了,前面路邊的那道岔路口,惹了裴家車夫失誤的,竟是太子蕭胤棠和他身後的一眾隨從。 他的雙目也看了過來,不偏不倚,恰落到了她的面上,唇肌微微一動,目光瞬間變得奇異。 裴老夫人睜開了眼睛。 嘉芙定了定神,側耳細聽,外頭裴荃飛快下馬,領了裴修祉裴修珞和一眾下人,向著方才從側路縱馬而來,恰也要歸城的蕭胤棠行禮。 沒說幾聲,傳來了腳步聲,那腳步聲很快停在馬車前,接著,蕭胤棠的聲音傳了進來,甚是恭敬:「不知裴老夫人車駕經過,方才是我這邊莽撞了,若有衝撞,還望老夫人莫怪。」 朝廷有制,正一二品官員和一二品誥命命婦,見了太子免行跪拜之禮。 裴老夫人便隔門說道:「怎敢當太子如此之禮?歸城擋了太子的道,是我們衝撞了殿下。老身這就叫人讓路,請殿下先行入城。」 蕭胤棠道:「老夫人德高望重,便是父皇亦敬重有加,何況如我?務必請老夫人先過,我等等無妨。」 他的語氣,聽起來誠懇至極,伴隨著話語,傳來一陣雜聲。那一行人馬,似嘩啦啦地,一下都避到了路邊。 裴老夫人又道:「承太子謙讓,老身感激不盡,那便只能失禮了。」 裴荃見蕭胤棠目光落在那兩扇馬車門上,面帶笑容,似是真心想要讓道,只好領人起身,催著車隊通往而過。 蕭胤棠停於路邊,目送那輛載著她的馬車漸漸消失,眸光閃爍,良久,身影一動不動。 * 入夜,蕭胤棠從皇帝為舅父周進所設的送行宴上歸來,人半醉,腳步也浮。入了東宮寢宮,想起白天路上所遇的那車中女子,雖不過短暫一瞥,那張嬌顏,卻愈發銘刻入腦,揮之不去,心下一陣燥氣,還沒入內寢,胡亂將手邊一個剛升為側妃的曹姓侍妾拽上一張羅漢榻,發洩之間,醉眼迷離,恍惚對著身下女子的一張桃腮玉面,咬牙切齒:「甄氏!你以為你嫁了裴右安,就能一輩子躲的開我了?做夢!」 曹氏忽聽他說出這話,大吃一驚。見他雙目盯著自己,目光血紅,似醉似醒,顯然是把自己誤當成了裴右安之妻,心中驚懼,慌忙道:「太子爺,你認錯了,妾身是曹氏,並非那個甄氏!」 蕭胤棠酒氣頓消,慢慢停下,盯著身下女子,眸光漸漸變冷,忽一笑,伸出一手,指尖輕輕撫上她白皙光潤的脖頸。 曹氏松了口氣,以為他要繼續,微微閉目,順他動作,嬌吟出聲,忽卻感到喉嚨一緊,竟被一隻手緊緊鉗住。那手越收越緊,她一張臉漲得通紅,開始拼命掙扎,卻哪裡能掙脫,只最後用盡全力,狠命踹了一下,將榻尾的一張圍屏給踢翻在地,發出「嘩啦」一聲,喉嚨裡再發出咯咯數聲,雙目翻白,身子漸漸軟了下去。 章鳳桐方才聽到裡面動靜,知太子竟絲毫不加避諱,在外堂便寵倖曹氏,暗忍酸意,將宮人驅走,自己在外守著,隱隱亦聽到了方才太子那話,心中正翻江倒海,接著卻覺動靜不對,聽到那一聲異響,也顧不得別的了,急忙進去,見曹氏兩眼翻白,脖頸上印了五個深深指印,一動不動。吃了一驚,慌忙上前察看,探她鼻息,才知竟已被他活活給掐死了。 章鳳桐臉色大變,盯著榻上曹氏屍身,人僵住了。 曹氏從前出身雖低了些,父親從前只是武定一個小官,但相貌出色,也深諳媚術,一向頗得蕭胤棠的寵,此刻也不知怎的,就惹出他的性子,竟被他給掐死了。 死個人倒無妨,但曹氏剛被冊為側妃不久,入了皇家碟譜,父親也被升為四品大員,這樣驟然暴死,總要有個交待。 她看向一旁的蕭胤棠。 他翻身,從榻上坐起,冷冷地道:「你不是有賢惠能幹的名聲嗎?這裡交給你了。」 說完轉身,朝裡走去。 章鳳桐望著蕭胤棠背影消失,嘴唇微微顫抖,半晌,慢慢地轉向橫死的曹氏。 「莫怪我,要怪,就怪那個害了你的女人。」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喃喃地道。 天黑掌燈沒多久,裴右安便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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