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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


  進又進不了,就這麼回去,又不甘心。她坐在馬車裡,發了片刻的呆,便讓車夫將馬車停在路邊,守株待兔,打算先等到裴右安出來再說。

  劉嬤嬤和檀香不明所以,問也問不出什麼,只好同坐在馬車裡,大眼瞪小眼地守著嘉芙。

  日頭漸漸偏西,女觀大門進出的人變得稀落,嘉芙從望窗一角看出去,眼睛盯的都快花了,還是沒見裴右安出來。又想到這兩個晚上,他都是天黑才回,這會兒恐怕還在裡頭,自己卻不能再等天黑回去了,邊上劉嬤嬤又不停地催問,心裡就跟貓抓似的。

  「我的小娘子噯!你盯那扇道觀門都盯了一個晌午了!到底在盯什麼?天都要黑了,再不走,怕回去了要問的!」

  劉嬤嬤很是焦急。

  嘉芙欲哭無淚,有氣沒力地道:「回吧。」

  劉嬤嬤松了口氣,念了聲佛,趕緊起身,正要催車夫回去,就在這時,馬車外傳來車夫的聲音:「大爺?!」

  嘉芙心砰地一跳,還沒來得及坐直身子,便聽到車門被推開的聲音。

  轉過臉,見裴右安出現在車廂口,目光盯著自己。

  「你們下去。」

  這話自然是對劉嬤嬤和檀香說的,語氣平靜,卻隱含命令之意。

  兩人對望一眼,不敢違抗,應了一聲,急忙爬了下去。

  裴右安面無表情,上來,便命車夫回去。

  路上,裴右安一句話也無,嘉芙更是一語不發。

  掌燈時分,馬車回了國公府。方才劉嬤嬤和檀香分坐在車夫左右,一停,立刻跳下馬車。

  裴右安先下去,嘉芙下的時候,劉嬤嬤和檀香忙要上來扶,裴右安已自己伸手,抓著她胳膊,幾乎是將她拖抱了下去,隨即鬆開手,轉身便朝裡而去。

  嘉芙望了一眼他的背影,匆匆地跟了上去。

  兩人先去了裴老夫人那裡,辛夫人和二夫人也在,正服侍著老夫人用飯。

  裴右安面帶笑容,稟了幾句。

  「本早回了的,過午我想到了個事兒,便叫阿芙先留家裡再陪岳母,是我晚了。」

  老夫人笑道:「不過就是遲些回而已,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母女多說幾句話也是好的。飯用了沒?」

  「在岳母那裡用過了。」

  老夫人點頭:「那就好,你們回屋吧。」

  裴右安恭聲應是,帶了嘉芙,從裡頭出來,步伐越來越快。

  到了最後,嘉芙幾乎是小步趕著,回了自己住的院。

  一進門,他便命跟入的木香和另幾個丫頭出去,將門一關。

  「你給我跑去道觀做什麼?」

  他背對著她,自己脫衣掛起。

  他的語氣是克制的,但嘉芙清楚地感覺到,他生氣了,語帶質問。

  這一路回來,嘉芙就知他不快,也知自己這舉動不妥,心中本是忐忑不安,但此刻,聽他一開口就質問自己,咬著唇,盯著他的背影,心裡原本的忐忑不安,立刻就被這幾日積累起來的委屈和氣惱所替代。

  她一語不發,逕自走到梳妝桌前,坐了下去,對鏡,抬手拆著髮髻。

  裴右安沒聽到她的聲音,回頭,見她坐了下去卸妝,沒理自己,皺了皺眉。

  「你怎不說話?我是見岳母不舍的你走,想著我也有點事,就叫你留下再陪她,過後我再來接你。你卻給我跑去道觀了!你還有理了?」

  「我沒理!你就有理了?」

  嘉芙再也忍不住了,盯著鏡中的自己,飛快地拆著頭髮。

  「我是去了道觀,但你又是什麼事?祖母問我,我都不知該如何應話了。去個一次也就罷了,兩趟三趟!藉口我娘留我,今天還撇下我,自己跑去了哪裡?我還是那句話,先前是我賴你娶我沒錯,後來我知道錯了,不想賴你了!你既這麼看不上我,才娶了我三天,就跑去見別的女人,你那會兒何苦又要娶我?」

  早上為了回門,檀香給她梳了一個繁複的漂亮髮髻,頭上插戴不少首飾。嘉芙一件一件地拆下,叮叮噹當地丟了一桌,最後發裡還剩一柄用以固髻的銅絲篦。

  篦腳尖細,勾纏住了髮絲,怎麼拆也拆不下。

  裴右安望著她的背影,神色略微錯愕,片刻後,皺了皺眉。

  「我實在是不知道,你成日都在想著什麼……」

  嘉芙充耳未聞,舉著兩手,繼續和那柄銅絲篦奮戰著。

  裴右安望著她的背影,神色漸漸緩了,遲疑了下,走了過來,停在她的身後,伸手探向那柄銅絲篦。

  「方才我說你,你怎不哭了?」

  細辨語氣,竟還似帶了絲戲謔。

  「你想我哭,我偏不哭!」

  嘉芙冷哼一聲,頭一偏,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又一個發狠,連著十來根還纏在上頭的髮絲,咬牙,一下就將銅絲篦給拽了下來。卻沒想到他的臉正俯了下來,胳膊一揚,聽他發出「嘶」的輕微吃痛聲。

  好巧不巧,篦尖竟刮過了他的額,劃拉出一道半指長的細密排列血絲。

  一顆血珠子,從破口裡滲了出來。

  空氣一下凝固了,兩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嘉芙這才意識到自己闖了禍,嚇了一大跳,手上舉著那柄篦,呆呆看著鏡中那個正俯於自己身後的男子。

  裴右安雙目也望著鏡中的她,慢慢地站直了身體。

  「啪」的一聲,手中兇器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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