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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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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介福宮,嘉芙入內,見周後端坐殿中,章鳳桐伴坐在側,下首,還有一個身穿黃衫,手執拂塵的女冠子。 那女冠還很年輕,也就二十左右,容貌極好,修眉聯娟,素齒朱唇。本就仙姿玉色,坐在那裡,被一身道服,更襯托得超凡脫俗。 嘉芙不認得這貌美女冠。向周皇后叩拜後,又與章鳳桐見禮。章鳳桐向嘉芙介紹這女冠子,說她在城南白鶴觀出家,俗家姓遲,號含真,這才有點印象,終於想了起來。 當年順安王上位之初,曾受到一批忠於天禧帝的朝臣的反對,其中有位姓遲的翰林,當時是國子監祭酒,也是當世的書畫大家,極有聲望,反對順安王,暗中聯合大臣,呼籲徹查少帝墜馬案。當時順安王隱忍下來,過後,卻將遲翰林扣上一個謀逆罪名,全家百餘口,男丁全部誅殺,女眷則削籍為奴。 這個女冠子,就是遲翰林的孫女。當年才十四歲,就已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美譽,被投為官奴後,不肯屈於狎客,墜樓自盡。 也是她命大,跳下去時,恰好壓在一個路人身上,沒有死成,只受了些傷。事情很快傳開,民意沸騰,坊間編詞唱曲,頌她氣節,順安王便予以特赦,允她出家為道。後來蕭列上位,為當年那批人平反,其中就有遲翰林。此後,這個女冠子便頻繁出入皇宮,和太子妃章鳳桐往來叢密,名聲盛極,也受到很多男子的愛慕,其中不乏達官貴人,但她執意不肯還俗嫁人,一直做著她的女真人。 章鳳桐向嘉芙介紹完女冠,又笑吟吟地對女冠子道:「她便是裴大人的新婚夫人,泉州人氏。」 遲含真清冷雙眸轉向嘉芙,定了片刻,才從座上起身,向嘉芙行了個道禮,面上並不見笑意,眉目隱含清高。 嘉芙乍知眼前這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美貌女道士就是遲翰林的孫女,還禮。 遲含真淡淡轉頭,向周皇后道:「多謝娘娘關愛,只是如今我無意還俗。含真回去,會請師傅為娘娘開壇祈福。若無別事,含真今日先便回了。」 周皇后笑道:「皇上已為你祖父昭雪平冤,我是想到你年紀輕輕,便青燈黃卷,有些可憐,昨日才召你入宮。你既無意還俗,我自不會勉強,往後無事,你常來走動。你從前就有才女之名,往後給我講講經書也是好的。」 遲含真應下,向皇后和章鳳桐再次行禮,並不理會嘉芙,轉身便飄然而去。 周皇后轉向嘉芙,和顏悅色,說了些閒話,嘉芙謹慎應對,最後告退,章鳳桐送她,嘉芙推辭,章鳳桐卻執意送她到了殿外,握住了她的手。 「甄妹妹,我起先出於報答,但不知你和裴大人的淵源,這才鬧了個誤會,如今知道,我也被母后說了一頓,很是後悔,你莫怪我。好在太子和裴大人情同手足,往後你我自然也如姐妹,你若無事,記得常入宮,咱們多走動。」 她的語氣,十分誠懇。 嘉芙笑著答應,又再三地請她留步,章鳳桐方停下腳步,目送嘉芙離去。 嘉芙依舊被李元貴引著,回往承光殿,行至半道,腳步一停。 遠遠地,嘉芙看到裴右安就停在前方宮道之上,正在和人說著話。 那人黃衫飄飄,便是方才離開的女冠子遲含真。 看兩人說話的樣子,從前似乎認識。 嘉芙停在了原地,竟不敢靠近,只遠遠地看著他二人敘話。因隔了些距離,也聽不到在說什麼。終於畢了,只見那女冠子似乎十分感激,對他合什,深深參拜,裴右安讓,她這才轉身而去。 裴右安目送她身影消失,轉過臉,方瞧見了定在前方的嘉芙。 嘉芙極其壓下心中翻騰著的情緒,裝作若無其事,仿佛自己才到不久,朝他慢慢走了過去。 「娘娘那裡若無事了,這便出宮吧。」 行至近前,裴右安說道。 出了宮,二人依舊同坐一輛馬車,裴右安也依舊自顧看著手中的書。 嘉芙控制不住自己,眼前總是浮現出方才裴右安和女冠子停在宮道上說話的情景。 看起來,似乎是他來接自己的途中,遇到了出去的女冠子。 那麼從時間推測,她過去的時候,兩人應該已經說了一會兒的話了。 嘉芙很確定,他看向那個女冠子的時候,目光很是溫柔。 雖然一直以來,他對自己也是客客氣氣的,但嘉芙已經想不起來,他何曾用這種溫柔的目光看過自己。 一直以來,對著她的時候,他要麼沒表情,要麼是在教訓她,要麼就是顯然帶了容忍的微笑。 嘉芙忍不住,又看了身邊的裴右安一眼。 他睫毛微覆,視線落在書頁之上,聚精會神。 嘉芙心裡漸漸發酸,有點難過。 很明顯,他們兩人從前是認識的。她在心裡已經推算了好幾遍了。 遲含真被投為官奴的時候,裴右安當時已離開京城。但遲翰林一直供職翰林院,是當時的書畫大家,做了很多年的國子監祭酒,而裴右安素有才名,少年便考中進士,和遲翰林必定有往來。 既然有往來,他認得遲含真,也就不奇怪了。 一個是少年進士,一個是世家才女,嘉芙越想,越覺得兩人配一臉。 她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難道裴右安上輩子終身不娶,是因為他傾慕這個女冠子,而女冠子感於身世,不願還俗,他才黯然離開京城,遠赴塞外,以致于最後英年早逝,吐血而亡? 嘉芙被自己想到的這種可能性給嚇了一跳,情不自禁,轉頭再次看向裴右安,盯著他線條雋逸的一張側臉, 裴右安繼續看著書。 「何事?」 他忽道。兩道視線,依舊落在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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