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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


  裴右安吃了一驚,急忙蹲下去,伸手捏住她下巴,轉過了她的臉,卻見她雙眸緊閉,人竟昏了過去,想起銀環方才說的話,一凜,立刻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隔著衣衫,她肌膚觸手也是冰冷,身子又蝴蝶般輕若無骨。

  他飛快地下去,送她入了屋,放平躺在床上,替她除了鞋,蓋上被子。

  方才天臺光線昏暗,此刻才看清了。她臉色雪白,平日紅潤潤的兩片唇瓣凍得發青,也不知在上頭已經吹風了多久。

  她的一隻細弱手腕露在被外。裴右安慢慢吐出一口氣,屏息靜氣,隨後輕搭雙指,診她腕脈。

  她脈搏細弱,息感不定,但跳動平穩,應是元氣不足所致,歇過來後,問題應當不大。

  裴右安放鬆了些,輕輕抬被,將她手也蓋住,望了一眼她血色蒼白的面容,轉過身,出去想叫銀環來陪侍。

  「……大表哥……」

  他才轉過去,便聽到身後傳來含含糊糊的一聲細細嬌音。

  裴右安轉過了頭。

  嘉芙一雙睫毛輕輕顫抖,雙目慢慢睜開,醒了過來。

  裴右安便走了回去。

  「醒了?感覺如何?餓了吧?你不必下來,我叫人送東西上來給你吃。」

  他說完,見她搖頭說不餓,躺在枕上,一雙眼底慢慢似有星淚閃爍,模樣可憐至極,不由想起方才在天臺頂上,自己剛尋到她時,語氣過於生硬,不禁微微後悔,和顏悅色地道:「怎的了?」

  嘉芙不語,只定定地凝視著他,眸中淚光愈顯,很快聚滿了眼眶,淚花倏然奪眶,沿著面頰滾落,瞬間消失在了鬢髮之中,眼角只餘一道淡淡的濕潤淚痕。

  裴右安的聲音放得更輕了:「莫哭。有事的話,儘管和我說。」

  「大表哥……你可有意中人了?」

  嘉芙抬手胡亂擦了擦面上的淚痕,用帶著嬌柔鼻音的聲,問他。

  裴右安一愣,看向了她,對上她睜大的一雙眼睛,壓下心裡湧出的一陣怪異之感。

  「你問這個做什麼?」

  「大表哥你先告訴我,求求你了……」

  裴右安覺得匪夷所思。

  他完全可以不用理會她這樣的突兀發問。頓了一下,卻淡淡地道:「無。」

  嘉芙仿佛來了精神,自己坐了起來、

  「白天蕭世子的未婚妻章家女兒來這裡看我了,她和我說了一大堆的話,意思是要我從了世子!我不願意,回絕了她,可是我又害怕極了!世子那樣的人,他是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她泫然欲泣。

  「……大表哥你先前說幫助我,可是你幫我現在,幫不了我以後,遲早我會回泉州,大表哥你也有自己的事,到了那時候,要是世子還對我不利,或是拿我家人威脅,我該怎麼辦?」

  「我很害怕……」

  她本已擦去了眼淚,說著說著,眼淚又滾了下來,忽然爬了起來,一下撲到了裴右安的懷裡,緊緊地抱著他不放,便如那夜在驛舍,她驟然看到他現身時的樣子。

  裴右安整個人,亦再次定住了。

  嘉芙面頰貼在他的胸口,眼淚很快就打濕了他的衣襟。

  「大表哥,你不是答應過幫我嗎?既然你還沒有心上人,那就讓我成為你的人,好不好?」

  裴右安大吃一驚——甚至可以說是震驚了。

  「不可!」

  他斷然拒絕,抬手,要將她纏住自己的雙臂解開。

  嘉芙卻纏得更緊了。

  「我知道我配不上大表哥,但我想來想去,只有讓世子知道我是你的人了,他才會收手,不再這樣步步緊逼。我也不敢占了妻位,只要大表哥你點頭,我為妾為婢無不可,大表哥要是實在嫌棄我,讓我掛個名也可!」

  「大表哥,求求你了!」

  嘉芙仰臉望他,美眸中含著淚花,目光裡滿是期待,嬌花帶雨,我見猶憐,任是鐵石心腸,見了怕也是要軟了三分。

  裴右安低頭注視著她,面上起初的那種震驚之色漸漸消失,神色變的凝重。

  他慢慢地,終於還是將嘉芙的雙臂解開了,自己亦後退了一步。

  嘉芙不再強行纏抱,只坐在床上,悄悄地看他。

  裴右安沉吟了下,道:「世子的性情,我確實略知一二。但你這法子,實在過於荒唐了,不必再想,無論如何,我是不會答應的。你思慮過重,以致於神思不定,我叫人服侍你,你早些休息,睡一覺便會好。放心,我應許過保你,便定會做到。」

  他果然輕易不肯答應,鐵石般的一個人,她再如何誘惑、示弱,或是懇求,都是沒用的。

  這本也在嘉芙的料想之中。

  她緊緊地咬唇,哀怨地看著他,忽然從床上掀被而起,鞋也沒穿,赤腳就朝外奔去。

  裴右安一怔,叫了聲「表妹」,急忙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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