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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朱嬤嬤的聲音!

  「大表哥!救我!救阿芙!」

  嘉芙沖著前頭院子的方向,用盡全力,喊了一聲。

  「把這個小賤人的嘴巴堵上,快弄回去!」

  朱嬤嬤眉發皆被火給燎得焦黑,衣衫不整,追了上來,一邊咳嗽著,一邊沖那侍衛喝道。

  這侍衛雖已同行半個多月,也知道馬車裡載著的是個女孩兒,卻從沒看到過嘉芙的模樣,冷不防這般打了個照面,一呆,略一遲疑,朝嘉芙伸過來手。

  嘉芙尖叫了一聲,拔下腳上那只還沒跑丟的鞋,朝他面門摔了過去。

  侍衛下意識地偏頭,擋了一下,身形一滯。嘉芙趁機死死地抱住身側的一道欄杆,再次扯著喉嚨喊:「大表哥!救阿芙——」

  侍衛循著嘉芙喊叫的方向,扭頭看了一眼,一時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

  朱嬤嬤氣急敗壞,自己追了上來,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對身側那個看呆了的侍衛喝道:「你死人不成?還不快來!」

  侍衛這才回過了神兒,急忙上來。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走廊盡頭那座院落的門開了。

  「放開她。」

  一個聲音說道。

  短短的一句話,三字而已,但在嘉芙聽來,卻宛如天籟之音。

  她還沒看清那個人,卻已認出了這道聲音。

  這是裴右安的聲音。

  他終於還是出來了!

  嘉芙鼻頭一酸,膽氣卻也忽然壯了,猛地張嘴,狠狠咬了一口朱嬤嬤的手,朱嬤嬤痛叫一聲,甩開了她。

  嘉芙雙手鬆開欄杆,朝著前方那個月光下的人影狂奔而去,奔到了他的面前,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身,再也不放。

  「大表哥!救我……」

  她的聲音也隨之哽咽了,仰起臉,睜大一雙含淚的眼睛,望著低頭看向自己的裴右安。

  裴右安感到一具柔軟如綿的身體緊緊地貼著自己,腰身更是被她抱的緊緊,身體不由地一僵,雙手便定在了兩旁。

  他遲疑了下,道:「莫怕。你先放開我,有事慢慢說。」

  或許是和幼年病弱有關,亦或許是心慮所致,隨著年齡漸長,裴右安的睡眠越發淺少。今日白天雖因行路風塵僕僕,但時至深夜,方才他卻依舊沒有睡意,輾轉難眠,索性起了身。

  一盞清燈,一卷舊書,四下寂寂之時,突然間從隔牆傳來了一道「救阿芙」的呼叫之聲,聲雖隱隱,燈下卻靜水破裂。

  他的腦海裡,立刻浮現了一段似是模糊,又極清晰的身影。

  他辨的清清楚楚,這呼救就是甄家那個表妹所發。但實在難以置信,她怎會突然現身在此,隔牆如此呼叫自己?待循聲開門而出,看到的竟是這樣的一幕。

  更叫他沒有防備的是,她竟如此沖了過來,徑直抱住了他。

  裴右安清楚地感覺懷裡那具身子在微微顫抖,說完了那話,見她恍若未聞,依舊那樣死死地抱著自己,顯然極是驚恐。

  懷中忽然多了一具溫香軟玉,這種感覺……叫他很是不自在。

  他感到呼吸不順,雙手更是無處可放。但見她如此驚恐,又不忍就這樣將她強行推開,猶豫了下,只好暫時由了她,自己抬眼,望向對面那王府婆子。

  「她是我的表妹,一向居於泉州。誰借你的膽,竟幹起了人販的勾當,將她擄到這裡?」

  他待人一向溫和,喜怒亦不形於色,但此刻,投來的兩道目光銳利如電,聲音不高,卻隱含厲色,顯然動了怒了。

  朱嬤嬤出來前,曾被囑不可洩露此行消息,所以先前在門口遇到了裴右安,怕被他看到,立刻藏了起來,實在是沒有想到,裴右安雖不是這甄家女孩兒的親哥哥,但兩人竟真的是表兄妹。自己千年道行,栽在了小鬼手裡。

  這女子,一路過來,看著老老實實,柔弱膽小,方才卻不但放火險些燒死自己,還生生把裴右安給喊了出來。

  此刻再想起她先前在門口看到裴右安的反應,這婦人終於明白了,自己徹底是被她給耍了。

  朱嬤嬤又是怒,又有些慌張,勉強定下心神,往前靠的近了些,陪著笑臉道:「裴大人誤會了,我怎敢做這種勾當?我也實在不知,她是大人你的表妹,方才她放火燒屋,險些把我也燒死在裡頭。大人你也看到的,我是怕她又擾了旁人,追了出來,才心急了些,若有得罪,還請海涵。其實也無大事,只是貴人有請小娘子而已,對她絕無半點不利。大人放心就是,煩請將小娘子交給我。」

  「哪個貴人?」裴右安冷冷問。

  朱嬤嬤張了張嘴,又閉了回去,見那甄家女孩兒抱住裴右安,不住地朝他搖頭,心知這事,怕是徹底給辦砸了。

  世子之名,是萬萬不能提的,但不說,這個裴右安又怎麼可能放人給她?要不回人,她又怎麼交待?

  「裴大人!你這裡可有事?」

  走廊的領頭,傳來了驛丞的聲音。

  方才那一陣亂,將這驛丞也引了過來,見到王府那幾人住的上房方向起了火光,大驚,急忙呼人撲火,所幸這屋子和別屋並不相連,發現的也早,火勢才沒有蔓延開來,一撲完火,匆匆便趕來這裡,影影綽綽間,看到有個女子緊緊依在裴右安的身前,王府那婦人也在,兩邊似乎起了衝突,情狀詭異。

  驛丞猜測中間應有隱情,何況又牽涉到王府,不是自己惹的起的,故不敢靠近,只隔著長廊喊了一聲。

  朱嬤嬤回頭,見長廊那頭聚來了不少的人,應當都是被方才那陣動靜給給引過來的,臉色愈發難看了。

  事情已經辦砸了,要是再洩露了出去,那就真就沒法交代了。

  「我無事!也不早了,叫弟兄們各自都去歇了吧!」

  裴右安提聲,應了一句。

  很快,走廊那頭恢復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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