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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


  甄耀庭咧嘴一笑,急忙又吭哧吭哧刨了起來,口中道:「散件快好了。妹妹你等等,搭起來很快的。」

  嘉芙點頭,托腮帶笑坐在一旁,看著他忙忙碌碌。

  過了一會兒,甄耀庭找不到墨斗了,嘉芙起身幫他找,環顧了一圈,看到墨斗就掉在角落的一堆木料旁。便走了過去,彎腰去撿,抬頭之時,不經意間,竟看到木料堆後有只穿著黑靴的男人腳,只露出了半隻鞋頭。

  嘉芙吃了一驚,心口「咚」的一跳,定住心神,正想裝作若無其事先退出去,甄耀庭已經走了過來,「哎」了一聲,指著那裡道:「就在你前頭腳邊呢。妹妹你怎麼不撿起來?」

  嘉芙抓起了墨斗,起身轉頭捉住了他的手臂,帶著往外去,若無其事地道:「哥哥,我想起來了,娘方才急的很,我出來找你也有一會兒功夫了。要不我們還是先回去吧,這木船等你慢慢做好了,再送我也不遲……」

  她一邊說,一邊重重捏了一把他的胳膊,隨即壓低聲,飛快地道:「別回頭,別說話,和我出去!」

  甄耀庭滿頭霧水,但見妹妹雙眼筆直看著前方,神色緊張,張了張嘴,又閉了回去。

  就在兩人快出工坊大門時,一個聲音在背後傳了過來:「站住!」

  嘉芙頭皮發麻,一把扯著還不明就裡的甄耀庭,抬腳向外狂奔,張嘴正要高呼,側旁一道身影一閃,門口就被擋住了。

  一柄雪亮的長劍,橫在她的面前。

  嘉芙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執劍突然現身的,竟是那日在福明島和哥哥起了衝突的人!

  甄耀庭起先一愣,很快便反應過來,也認了出來,一下睜大眼睛,只是還沒來得及張口,那人一個箭步,一掌便擊到了他的後頸之上。

  甄耀庭昏了過去,倒在地上。

  嘉芙又驚又怒,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猛地回頭,看見蕭胤棠跟著從那堆木料後現身,朝著自己,慢慢地走了過來。

  他的兩道目光,如利劍般停在她的臉上,似要剜割她的髮膚,深至血肉,薄薄雙唇卻偏帶著溫柔微笑:「小娘子莫怕。我雖不是良善之輩,但只要你照我的吩咐去做,我保證,不會傷害你一根汗毛。」

  蕭胤棠的父親是雲中王蕭列,被封于雲南。

  作為王府的世子,在沒有得到皇帝的詔令或是許可之前,他也不能擅自離開封地,否則,輕被視為藐視朝廷法度,重則等同謀逆。而且,他這一趟離開雲南,實屬私下所為,事先並未過他父親雲中王的許可。

  三年前,少帝狩獵意外駕崩後,關於他其實並未死去,而是事先有所防範,故當時得以逃出生天繼而流落草野的傳聞便一直不斷。因事關重大,這幾年間,蕭胤棠一直暗中在探尋少帝的下落,但始終無果。

  就在幾個月前,他又收到探子的消息,朝廷密探近來頻頻現身福建泉州一帶,行動疑似和少帝下落有關。當時雲中王正隨朝廷派來的宣慰使馬大人去往滇西的孟定府召宣孟密王、木邦王等西南蠻夷首領,教化四夷,宣揚君威,人並不在王府裡。蕭胤棠唯恐耽誤了時機,派人秘密給雲中王送去個消息,自己帶了幾個得力親信,連夜喬裝便出了雲南,一路周折,輾轉終於追蹤到了泉州,不想最後還是遲了一步。前夜趕到通津門外的海邊時,只看到了幾具大內密探的屍體。

  據這兩天的消息,那晚的事情,似和近年崛起在海上的金面龍王有關。

  金面龍王是什麼人,為何牽涉到少帝案裡。少帝那晚到底是落入了金面龍王的手裡,還是早已經死去,那晚不過只是密探和金面龍王之間的單純衝突?

  這些都是疑問。但這麼短的時間裡,他沒法確定。

  事情到了這地步,他亦知道,自己就算再留下,也無大用了。而且,他需儘快趕回雲南。

  那個馬大人,名義上來宣慰雲南,但不用想也知道,必是皇帝怕父王和那些蠻王相交,這才派他來監視,記錄父王一言一行,以致于父王在這個小小的宣慰使面前,也要畢恭畢敬。這種時候,萬一他的行蹤,或是擅自出雲南的消息有所洩露,就是給了朝廷發難的最佳藉口。

  按照既定的行程,馬大人會在這個月底回昆明。作為雲中王的世子,到時他必須要在王府裡露面。

  時間所剩已經不多,他要儘快離開泉州回往雲南。

  但那天晚上過後,接連兩天,泉州城裡白日嚴查,入夜宵禁,蕭胤棠還沒來得及出城,泉州便已封城閉港,截斷了他所有的去路。

  他在出來前,自然攜帶了預先準備好的用以證明假身份的路引,從前向來通行無阻,但這一次,他還是疏忽了。

  昨天一早,就在他預備以路引出城時,前頭一個來自雲南的商人被攔下抓了起來。商人喊冤,城門衛給出的理由是上頭有令,但凡攜雲南籍路引的外鄉之人,見了不問原因,一律先抓起來。

  官府為什麼要抓來到泉州的雲南人?

  蕭胤棠推斷,朝廷來人,應當把這次的事件和雲中王府也聯繫了起來。

  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恰也說明,皇帝如今對自己父親的防範,已經到了怎樣的地步。

  路引既然無用了,他當時就退了回來,另想辦法。

  他很快就想到了那天在福明島與手下劉義起過衝突的那條船的船主。

  他記得清楚,當時那個沖出來的紈絝子自稱甄家。

  從船和那個紈絝的口吻來判斷,這個甄家,在泉州應是數一數二的大富。

  商戶地位雖低,但能做成大富,和當地官府的關係往往非同一般,有些事情,旁人辦不了,越是這樣的商戶人家,反倒越暢通無阻。

  劉義探聽回來的消息,確證了他的所想:甄家和州府往來叢密,而那個少年名叫甄耀庭,三年前喪父,是甄家唯一的獨苗。

  猶如天賜的機會,權衡過後,蕭胤棠就不再猶豫,決定鋌而走險,想辦法以甄家獨子來挾制甄家,借助甄家在泉州的人脈,儘快助自己出城。

  昨天整整一天,那個少年並未出門,而蕭胤棠卻拖延不起了,於是趁著深夜,與劉義一道潛入了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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