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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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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右安轉向她:「見過母親。我離家多年,不知母親身體一向可好?」 辛夫人回過神,臉上露出笑,但是就連嘉芙也看的出來,她的笑容分明有些勉強。 「好,好,」她點頭,嘴唇翕動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的眼睛看向裴老夫人,「年年到了今日,我都叫人打掃你的院子,就是盼著你回。今日總算回了。好,好……」 「有勞母親,多費心了。」裴右安朝她行了禮,又轉向裴荃和孟夫人,同樣見禮:「侄兒見過二叔,叔母。」 裴荃忙叫他不必多禮,孟夫人更是笑容滿面:「右安可算回了!你一去多年,你二叔和我哪天不在念你!方才乍見你,險些認不出了!比從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心裡實在欣慰!你回來就好,再不要走了,一家人怎可少你一個?」 裴右安道:「累叔父叔母為我牽掛,右安十分感激。」 孟氏嗐了一聲:「都是一家人,說什麼感激不感激。珞兒,快來見過你大哥!你大哥比你大不了幾歲,文章學問和你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他可是天禧朝的進士,大名鼎鼎,當年年紀雖小,文章做的恐怕連你太學裡的夫子未必都比得過!這回他回來了,你要多向他學做學問,勞煩他幫你看文章,虧的你們是兄弟,這樣的機會,外人求都求不來!」 裴修珞朝裴右安見禮,恭恭敬敬道:「見過長兄,還盼長兄撥冗,不吝賜教。」 「三弟不必客氣。我已多年未碰文章事了,於筆墨早已生疏,如今恐怕遠比不上三弟你了。我這趟回來,在家中預計停留時日也不會久,只你若有文章疑難,我陪你切磋切磋,倒是可以。」 一直沒作聲的裴修祉走了上去,笑道:「大哥!回來都不說一聲的,原本我該出城迎你的!怠慢了大哥,大哥勿怪我才好。」 裴右安轉向他,微笑道:「二弟客氣了。我不在,祖母和母親都累你事孝,該我向你言謝才是。」 「哎呀,都是自家親兄弟,哪裡來的那麼多見外!」 孟夫人笑著,上前打量了眼裴右安,轉向辛夫人,歎道:「嫂子你看看,右安為今夜趕回,路上這是吃了多少的苦。娘這裡既拜過了,快些帶去換身衣裳,吃口熱飯,其餘話明日說也不遲。」 辛夫人對裴老夫人道:「娘,那媳婦先帶他去歇了……」 忽然,偏屋裡傳出一陣孩童的哭嚎之聲,聲音尖利無比。 辛夫人轉頭:「全哥!」 「夫人!老夫人!全哥又不好了!」 乳母匆匆跑了過來,看見這麼多人在,一愣。 「全哥怎的了?」 辛夫人臉色一變。 乳母顧不得看人了,慌忙道:「方才全哥睡醒,要找夫人,我便抱他過來,耍了片刻,困了,又睡了過去,我怕抱來抱去吹了風,就和玉珠姑娘一道,在老夫人這裡安置哥兒睡了下去,不想方才好端端的,突然又發了前次的病!嚷著渾身痛癢,哭鬧的厲害!」 辛夫人臉色大變,急忙跑向偏屋。 裴修祉頓了頓腳,命人速去請醫。裴老夫人也露出焦急之色,歎道:「怎的好端端又病了?」 嘉芙壓下心中湧出的歉疚之感,慢慢地吐出一口氣。 這裡也無她的事了,正要悄悄退出去,忽聽耳畔一個聲音說道:「祖母稍安。祖母也知,我少年時曾習醫,也算略通醫道,侄兒病的急,我先去瞧瞧,看太醫來前,能否先幫他止些痛癢。」 嘉芙轉頭,見說話的竟是方回來才片刻的裴右安。 裴老夫人松了口氣,點頭:「是,祖母怎忘了!你快去吧。」 裴右安朝嘉芙方才待過的那間偏屋快步而去,裴老夫人,裴荃夫婦,全都跟了過去。 嘉芙很是意外,沒想到裴右安竟然也曾習醫。 他口中雖只說自己略通醫道,但既然主動提出去給全哥看病,醫術絕不可能真的只是粗淺。 不知為何,嘉芙忽然感到心裡有點忐忑,見眾人都去了,遲疑了下,也慢慢跟了過去,並沒往裡,只站在門口,看著裡面。 全哥仰躺在榻上,周圍都是丫頭婆子,他頭臉皮膚紅腫,哭的嘶聲力竭,見祖母曾祖母都來了,哭嚎聲更是尖銳,手腳胡亂舞踢,力氣竟大的異乎尋常,幾個婆子想一齊穩住他的手腳給他脫衣,都被他給掙脫開了,一個婆子不小心還被踹了一腳,哎呦一聲,後退了兩步,險些坐到地上。 辛夫人心疼萬分,眼睛裡已經含了淚。 裴右安命人都散開,自己上前,按住了那孩子胡亂踢動的兩條腿,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的,屈起拇指,指節在那孩子的腳底心頂了幾下,那孩子渾身便軟了下來,哭鬧也消停了些,被順利脫去衣裳,只見身上皮膚冒出了一顆顆的紅疹,臉龐紅腫,眼皮和嘴唇也腫了起來。 「前幾日就曾莫名發了一次,當時請了太醫,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今日原本已經好了,不想好端端的,竟又發了病了……」 辛夫人神色懊喪,在旁不住地念叨。 裴右安翻起全哥眼皮,觀察了片刻,俯身下去時,仿佛聞到了什麼味道,略略凝神,隨即仔細聞了聞全哥的衣服,眉頭漸漸蹙了起來,凝神了片刻,若有所思。 忽然,他抬起眼睛,轉頭竟看向了門口的嘉芙。 嘉芙一時閃避不及,對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兩道目光,泠泠如水,又銳利如電。 他為什麼突然看自己? 難道被他發現了什麼? 嘉芙心頭一陣亂跳,就在這一刹那,手心竟就冒出了一層冷汗。 「怎樣,可看出來什麼?」 辛夫人追問。 裴右安轉回視線,扯被將全哥蓋住,道:「無須過慮。勤將門窗打開通風,給他泡個澡,裡外衣物全部換掉,我再開一副祛痛止癢的藥試試,想來慢慢應會自愈。」 孟太太將登記所造的賬冊交接了,看著管事鎖庫門,交了鑰匙,事畢,已是子時,忙活了一天,此刻腰酸背痛,想著女兒還在等著自己,又趕來北正院,到了才知,方才自己人在庫房的時候,這裡竟出了這麼多的事。離家多年的裴家長孫裴右安不期而歸,全哥兒又發病,因是半夜了,自己也不便再留下,於是找了辛夫人,交待了幾句,便帶嘉芙回了家。 孟太太和辛夫人辭別時,見她似乎有點魂不守舍,強作笑顏,只隨口道了幾句謝,也沒說送她幾步,孟太太知她掛著全哥的事,自然不會在意自己被慢待。回來的路上,坐在馬車裡,只和女兒議論今夜的所見所聞,說了幾句,便談到了今夜回來的裴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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