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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


  嘉芙當時抿了抿嘴,不說話,孟太太心思重重,也就丟開此事,不再提了。到了今日壽日,辛夫人因事多忙不過來,請她早些過去幫忙,孟太太自然答應,叫住了兒子,不許他再出去玩樂,幾人換上為今日準備的新衣,過了晌午,便帶一雙兒女去了國公府。

  母女一同坐在馬車裡,孟太太一路沉默著,嘉芙靠過去,挨著母親的胳膊:「娘,你在想什麼?我見你這兩日都沒話了。」

  孟太太出神片刻,低聲道:「娘先前只聽說那孩子有些頑皮,萬萬也沒想到,竟鬧到這樣的地步。日後等你過了門,娘怕你有些難做……」

  嘉芙摟住了她,笑道:「娘,過兩天萬一她們相不中我,我嫁不成二表哥了,你會不會罵我沒用?」

  孟太太一怔,有些驚訝她突然說出這樣的話,看了嘉芙一眼:「只要你自己不傷心,我為何罵你?若不是你的祖母,娘倒巴不得……」

  她打住,歎了口氣,愛憐地將女兒摟入懷裡。

  嘉芙收了笑,一張小臉靠在母親的懷裡,閉上了眼睛。

  一切都很順利,事情正一步步地朝著她的預計在發展。

  全哥兒那日突然襲來的怪病,本就在她的預料之中。

  這個小孩,就是她退親計劃中的最重要的一個關鍵人物。

  前世有一回,全哥兒前一刻還好好的,跑了趟辛夫人的屋,出來不久就頭臉發腫,身上起疹,痛癢不堪,擦藥也不管用,過了幾天,自己才慢慢地好了,沒想到不久,又發了這樣的病,反復折騰了好幾次,吃了不少的苦頭,太醫也查不出病因,辛夫人焦心如焚,後來有細心的婆子發現,每次都是去了辛夫人的屋,他出來就犯這樣的病。

  一開始,辛夫人以為自己屋裡不乾淨,趕緊請人做法事驅邪,卻還是不見效。

  後來還是嘉芙找到了病根兒。

  毛病就出在辛夫人屋裡熏的龍涎香上。

  真正的龍涎,香氣柔潤而沉馥,生動而溫雅,除了它的本香,後嗅裡還帶著特別的淡淡的木苔清香。而凍龍腦沒有這獨特的後香。但一般人很難區別。

  嘉芙對香料非常熟悉,辨出辛夫人屋裡熏的,並不是她一向用的龍涎,而是凍龍腦。算日子,正是開始換用這盒香料後,全哥兒才得的怪病,於是撤了熏香,果然,後來全哥兒再也沒有犯過病。

  龍涎有天香之名,頂級龍涎,留香可長達數月之久,京中富貴人家,但凡用的起的,無不用龍涎,這也是身份的標誌之一。

  辛夫人一向熏龍涎,如今手頭吃緊,卻仍不肯改用別的。這盒凍龍腦,先前是下頭一個莊子裡的莊頭孝敬上來的,說是高價所得的龍涎,辛夫人不辨真假,原來的用完了,便拿出這盒來用,卻沒想到是盒贗香,還害得全哥兒受了許多苦楚,得知真相,當時還發了場不小的脾氣。

  這事當時把整個衛國公府鬧的雞飛狗跳,嘉芙印象深刻,自然想到了借用凍龍腦來助自己擺脫困境。

  引宋夫人對自己不滿,這是藥引。

  讓宋夫人拿自己和全哥兒命裡犯沖做藉口,出面把這門親事給攪黃了,這才是嘉芙要投的猛藥。

  這法子對那孩子確實不算厚道,但那時候,嘉芙不過只猶豫了下,便做出了決定。

  前世裡,她與人為善,處處退讓,事事容忍,結果並沒有得到所謂的善果。

  這輩子,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如果可能,加倍的報答。

  這就夠了,其餘不必多想。

  「娘,妹妹,到了!」

  馬車漸漸緩了下來,車窗外傳來哥哥甄耀庭的聲音。

  「阿芙,到了。今日這邊人多,娘忙,恐怕照管不了你,你莫在前頭擠,免得衝撞了,到後頭清靜些的房裡待著,晚些娘會派人去叫你。」

  孟太太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

  嘉芙睜開眼睛,點頭嗯了一聲。

  辛夫人這些時日,忙的是焦頭爛額。

  頭幾年老夫人一直不過壽,逢日子,不過隨意吃頓壽麵而已,今年六十整,在兒孫的請求下,終於點了頭。大壽的籌備自然是辛夫人的頭等之事,除此,她一直在等吏部的消息,前些日終於盼到放文,裴修祉得了從六品上奮威都尉的缺。

  雖不過是個恤蔭的缺,職位也不起眼,和丈夫在世時不可同日而語,但如今的情況,與早年也是不同了。開國功臣,八公列侯,至今都三四代了,子孫裡能靠本事掙功名的畢竟不多,剩下全都望著祖上的恤蔭,朝廷正經官銜就那麼些個,都有例制,僧多粥少,以衛國公府如今的情況,裴修祉還能得到這空缺,已是不易。

  照說這是好事,到壽日那天也能增加體面,該慶賀才對,但二房卻有點不樂意了,說到底,也是被個錢字給鬧的。裴家還沒分家。裴修祉得了缺,雖說宋家也出了力,但需要走動的錢,半分也是少不掉的,為了這個,前後統共花出去了兩千兩。概因裴家早先有制,凡涉及族中子弟升遷或者進學的支項,一概走公賬,這裡去了兩千兩,二房自然肉疼,礙於老夫人還在,明面上不敢顯露太過,私下難免抱怨,話傳到辛夫人耳朵裡,又是一陣閒氣。

  再,甄家人進京了,議婚便迫在眉睫,到處花錢,處處更要盤算。辛夫人可謂心血耗費,忙忙碌碌,還沒來得及喘出一口氣,孫子全哥兒前兩日又落了這個不好。

  今早一覺醒來,辛夫人的一邊牙幫子都火腫了,想到今日是國公府的頭等大事,自己長房當家,不可出半點的岔子,便又精神抖擻,忙的似個陀螺,過午聽下人說孟太太來了,不復頭天初見時的托大,飛快地出去相迎,親親熱熱地將人接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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