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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第四十三章 孤独可耻

  自玄乙受伤不能走路,白泽帝君便吩咐了弟子们每日轮流接送她上下课,比起成天说教的古庭,只会微笑寒暄的太尧,还有那些言语乏味的师兄们,果然还是少夷更叫她愉快点。

  少夷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忽然发觉了什么似的,朝冰桌下一看,却见一坨十全大补汤冻成了冰块黏在桌面下。

  「这是?」他抬头看看她。

  玄乙面不改色:「是古庭师兄和芷兮师姐的心意,少夷师兄小心点,莫要弄坏了。」

  少夷哑然失笑:「你将他们的心意冻成冰坨?」

  小心翼翼守在一旁的仙童像发现了什么巨大秘密一般,大叫一声:「啊!十全大补汤!」

  玄乙朝他笑了笑,目光有些阴森:「仙童,怎么办,我的秘密被你看到了。」

  小仙童骇然连退数步,结结巴巴:「你、你你要怎么样……」

  玄乙细细打量他的眉毛鼻子眼睛,看的特别认真,还杀气腾腾的:「我数三下,你还不走,我便要把你舌头割了,省的你到处乱说。一,二……」

  小仙童「哇」一声大哭起来,扭头便跑,一路哭喊着跑出了冰雪殿。

  玄乙笑得发上金环都松了,一面用手扶好,一面转过身,却见少夷轻轻在冰块上抚了一把,不过眨眼工夫,十全大补汤的冰坨被烧成了黑灰,一片片落在雪地上。

  「我帮你消灭罪证。」他朝她俏皮地挤眼。

  玄乙托了一粒自己不爱吃的百草薄荷糕,恭敬地递给他:「多谢少夷师兄。」

  他似乎全然没发现,接过来塞嘴里,一面随意问:「你的伤如何了?还在流血吗?」

  「好多了。」她答的十分敷衍,将手上的碎屑轻轻掸掉。

  少夷笑着起身将她打横抱起,慢吞吞朝合德殿走去,悠然道:「应当好得更快才对。」

  玄乙不禁愣了一瞬,老实说,她的伤势确实愈合的比想象中快许多,齐南说要三十年才能痊愈,可现在才过了三个月,伤口已经开始长出新皮肉,隐隐有彻底痊愈的趋势。这几乎是个不可能的奇迹。

  「为什么?」她望了他一眼,问道。

  少夷偏头想了想:「因为古庭师兄和芷兮师姐那么多心意被你吃下去了呀。」

  那个汤有用才见鬼了。玄乙倚在他胸前,又开始用白雪捏花儿。

  和太尧身上的墨香不同,和古庭身上的青草花香气也不同,少夷身上带着一股香甜的美味的气息,以至于她怀疑他往袖子里装了糕点。

  玄乙抓起他的袖子往里面瞄了瞄,空空如也,登时大为失望。

  「你这个小泥鳅,真重,还喜欢乱动。」少夷一面走一面轻轻抱怨,将她朝上托了托。

  又说她重,这次玄乙眼皮也不抬,淡道:「少夷师兄柔脆了些,须得考虑强身健体了。」

  少夷第二次被她指责「柔脆」,顿时啼笑皆非:「你这张嘴啊,真是。」

  玄乙还是不理他,低头捏着花儿。

  她两只脚挂在他胳膊旁,纤细而小巧,裙摆上晚霞色的茶花摇曳款摆,蓬松长发间点缀的金环闪闪发光,莹润似玉瓷的脸颊,不需施一丝粉黛,自有一段鲜艳颜色。

  真是赏心悦目,可惜他无心去钓这尾烛阴氏的小泥鳅。

  少夷惋惜地吁了口气,忽闻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啼鸣声,很快一只通体碧蓝的小巧翠鸟扑簌簌飞过来,轻盈柔顺地绕着他唱歌。它细瘦的腿上栓了一枚铜圈,里面是一张折了不知多少层的薄软白绸。

  刚把它抽出,白绸便像流水般展开,其上色彩绚丽,竟画了一个鸿衣羽裳的神女,云鬓雾鬟,极尽妖娆。

  画下还有一行字迹优美的小诗:「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少夷盯着画中神女看了许久,幽幽叹道:「可惜东海太远了,还有些腻味。」

  「是那个艳冠群芳的东海龙神大公主吗?」玄乙好奇地问。

  少夷促狭一笑,将白绸收进怀内:「上回叫你去看,你不看,这会儿可不能给你看了。」

  想不到他居然真拿下了东海龙神的大公主。

  玄乙难得露出敬佩的神情,诚心诚意地开口:「少夷师兄,你真厉害。」

  夫萝和延霞为了他闹得一塌糊涂,一个被退了婚约,一个黯然下界了却因缘,他却在下界找女妖风流快活,不但如此,连东海的大公主都为他神魂颠倒。

  三个字:了不得。

  少夷笑得双眼眯起,柔声道:「我就当你在夸我,小泥鳅谬赞。」

  说罢他将她轻轻放在蒲团上,合德殿到了,他四处看了一圈,忽然奇道:「扶苍师弟怎的不在?」

  玄乙茫然摇头,自顾自翻开册子。

  她不知道扶苍具体在做什么,一直不来听课,听古庭他们说,好像是这次下界让他剑道上有什么突破,所以请了休假一段时间。他不在那真是太好了,这一个多月她不晓得有多快活。

  很快白泽帝君便来了,之前没听他讲课,玄乙还有点期待,自听了他的课之后,她只觉昏昏欲睡。

  自始至终他就是把那本册子上的东西翻过来倒过去地念,简直枯燥至极。不用说,他肯定是故意的,等弟子们的忍耐到了极限,他再抛出「完成功课」的美名,叫他们心甘情愿替他跑腿当苦力。

  她现在就觉得宁可当苦力,那还比较有意思点。

  玄乙用袖子压下一个呵欠,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合德殿里的弟子们显然大多数都和她一样昏昏欲睡,只有太尧芷兮古庭几个一如既往认真听课,少夷……少夷低头不停写着什么。

  他会这么用功?

  玄乙悄悄伸长脖子,朝他的矮几上瞄了一眼——他竟然是在画画,白纸上的白描美人已经轮廓分明,额间坠宝珠,广袖长衣,正倚在高楼上手拈桃花做惆怅状。

  原来他画的是他自己。

  少夷缓缓勾勒出最后一片桃花花瓣,将毛笔放下,并不抬头,轻道:「小泥鳅,画的像吗?」

  何止是像,简直把他那股伤春悲秋的做作风情彰显得惟妙惟肖。

  玄乙颔首:「像。」

  少夷苦恼地蹙起眉头:「写什么好呢?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玄乙忍不住「嗤」一声笑出来。

  少夷一面写字,一面慢悠悠地说道:「莫笑,你也有这一天。天地分阴阳,丝萝附乔木,大好时光那么长,谁会真喜欢孤零零的?指不定你到时候还要肉麻一万倍。嗯,以小泥鳅的美貌,再长大些,裙下之臣怕是如过江之鲫,到了那会儿,看你还笑不笑。」

  玄乙将毛笔在手里转来转去,情不自禁想象无数神君拜在自己脚下的模样,什么古庭啊太尧啊扶苍啊少夷啊都跪在腿旁,抱着大腿求她笑上一笑。

  结果她笑得更响了。

  白泽帝君念书的声音骤然停下,此举惊动了昏昏欲睡的弟子们,大家都把目光投向玄乙。

  「何故发笑?」白泽帝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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