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阿麥從軍 | 上頁 下頁 |
| 二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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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盛元四年到初平三年,她與商易之已是四年未見,再見面時卻是在朝堂之上,他為君,她為臣。他俯視,她揚頜。他有了雷霆之威,她有了傲骨錚錚。 朝堂之上,江北軍元帥麥穗不聽軍令,擅動大軍,皇帝齊渙震怒,欲以軍法處置,眾臣跪求皇帝饒過麥帥,皇帝不為所動,命殿前武士將其押入刑部大牢,等候發落。阿麥沒說什麼話,樂呵呵地跟著殿前武士進了牢房。 這讓刑部尚書感覺壓力很大。 這位麥帥自泰興二年從微末起,六年時間就替皇帝打下了江北半壁江山,幾乎無一敗績。她年紀雖輕,在軍中卻是神一般的存在。現如今突然要「下榻」他這刑部大牢,若是稍有一個「招待」不好,軍中那些兵大爺們就能有人敢跳出來沖著他拔刀。這還只是說底下的人,接著再說頂上頭的那位,這麥帥乃是他的親衛出身,兩人關係可是非比尋常,據傳甚至還帶了些曖昧色彩,現在雖然是天顏震怒,可誰也保不齊明兒就會變成大晴天。 刑部尚書頭很大,腦袋頂上的頭髮卻又多掉了不少,連帶著那每日裡給他梳頭的小妾都跟著一同提心吊膽起來,這頭髮要是照這個速度掉下去,用不了個把月自家老爺就可以遁入空門了。 刑部尚書和心腹師爺商量了一個晚上,結論就是一定要好好伺候好這位「戰神」麥帥,哪怕麥帥明日裡就要上斷頭臺,頭一天夜裡也得全副的席面伺候著! 如此一來,阿麥在大牢裡的日子反倒是十分舒服起來,閒暇時間太多,便把以前許多來不及想、沒工夫想的事情都細細琢磨了一遍。某一日突然間頓悟了一件事情,於是發覺唐紹義此人也沒她想的那般良善,臨走也要拿那對耳墜慪慪她才算。 齊渙每日裡都會派個內侍進來問一句:「可有事要稟奏皇上?」 阿麥大多搖頭,偶爾會對大牢裡的飯菜提些意見,比如「這盛都菜口味太淡,叫廚子多放些鹽」,又或是「明日裡把清蒸魚換成紅燒的吧」! 那內侍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抖啊抖,回頭卻得吩咐獄卒照著阿麥的要求做了飯菜送上來。 齊渙終於按捺不住了,令內侍送了兩身衣裝進天牢,一身是精鋼打制的鎧甲,另一身則是錦緞衣裙。阿麥接了賞賜,轉身便放在了桌上,卻不忘交代內侍,「天氣暖和了,被子該換薄的了。」 內侍差點噴出一口血來,用手扶了牆蹣跚而去。 又過了一日,新後林則柔趁夜親自進入天牢,遣退了宮女侍衛,跪坐在阿麥對面,誠懇勸道:「麥帥若肯入宮,則柔願以後位相讓。」 阿麥打量林則柔片刻,揚眉說道:「那好,你告訴齊渙,我要見他。」 林則柔親帶了阿麥出大牢,入後宮,沐香湯,著華服,然後送進了齊渙的殿中。偌大的殿裡沒有一個宮人,已換下龍袍的齊渙跪坐在棋盤前,抬眼看向阿麥。阿麥一步步地走過去,在離棋盤丈餘的地方停下,沉默地看著齊渙,手上卻不急不緩地解開了衣帶……衣衫一層層地脫落,直至脫到只剩下身前輕薄的肚兜,這才在齊渙的厲喝聲中停下了手。 「夠了!」齊渙怒聲喝道。 阿麥將腰背挺得筆直,在齊渙眼前緩緩地轉了個圈,很是淡定地問道:「皇上,您看看我的這副身軀可還夠格做您的後妃?」 她的肩頭、腰側、後背、腿側……處處都有傷疤,箭傷、刀傷,還有鞭傷……齊渙閉了眼,仰頭片刻,澀聲問道:「阿麥,你就這樣不願留在我身邊?」 阿麥答道:「自我從軍以來,從編號為『青一七四八』的小卒一路爬到江北軍元帥,都是我一刀一槍豁出性命拼來的,沒有半分是用這身軀求來的。我為民絕情、為國棄愛,現在只剩下這樣一副身軀。現在,你要我用這副身軀來求生活了嗎?」 齊渙沒有回答,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站起身來,從地上拾起了阿麥脫落的衣衫,抿著唇角一件件又重給阿麥穿了上去。齊渙鼻尖微微冒出些汗出來,將阿麥身前的最後一根衣帶仔細地系好,退後一步細細打量一番阿麥,然後輕聲說道:「過來陪我下盤棋吧。」 阿麥看了他一眼,走到棋盤旁坐好,齊渙在她對面跪坐,笑道:「來吧,讓我看看這幾年有沒有長進。」 這幾年她四處東征西討,哪裡有工夫去摸此物,所以自然也沒有長進,果不其然,棋只剛下到一半,齊渙便輕輕地吐出一個「臭」字來。阿麥執棋的手微微一顫,落子便有了偏差。 齊渙默默看了那棋盤片刻,輕聲問道:「可還能悔棋?」 阿麥輕輕抿了抿唇,答道:「落子無悔。」 齊渙便輕輕地笑了笑,拈子又落了下去,又落得幾子,突然問道:「兵權在握,為什麼不反?」 阿麥淡淡答道:「唐紹義不希望我再起內戰。」 良久,齊渙才道:「不用像你父親一般死遁,我放你做個富貴散人,你愛去哪裡便去哪裡。盛都永遠有你的麥帥府,逛得累了就回來歇上一歇。」 阿麥不語,齊渙又說道:「難道你要帶著徐秀兒他們一同隨你四處流浪?劉銘還有楊豫都還太小,需要個穩定的環境,大了也需要個好前程。」 阿麥突然反問道:「是要留他們在盛都做人質嗎?」 齊渙一怔,終於怒了,「阿麥,我若就不放你,你能怎樣?你可會以死抗爭?」 阿麥抬頭看著齊渙,臉上掛著些許狡猾的笑意,簡單答道:「不會。」 看著她這樣的笑容,齊渙的滿腔怒氣一下子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半晌之後卻是失笑,「我為何要和你這樣一個女子置氣?」 阿麥卻立起身來,斂襟拜倒,「多謝皇上成全,阿麥告退。」 齊渙看她許久,終於緩聲說道:「去吧。」 阿麥應聲而走,待到殿門處時卻又停下了,側頭鄭重說道:「若國有外敵入侵,阿麥自當會再披戰袍,保家衛國!」 齊渙應道:「好!」 阿麥毫無留戀地離去。 齊渙低頭看棋盤上那副殘局,良久之後才忽然自言自語道:「就這樣一手臭棋,怎的就會贏了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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