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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七


  「不過如何?」商易之追問道。

  阿麥答道:「若是能說得青州軍出城從後偷襲韃子,這一仗便會是勝多敗少!」

  商易之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阿麥片刻,說道:「青州是我發兵之地,即便是現如今你軍中老人已死傷過半,可仍有不少是青州軍出身,你還怕使不動青州之兵?」

  阿麥見商易之戳穿自己的小心思,乾笑兩聲,說道:「若是能由元帥出面,青州之兵自然是使得動。」

  商易之淺淡笑笑,「這個好說,還有別的嗎?」

  阿麥收了臉上笑容,正色說道:「既入青州,韃子便暫時不足為懼,難的便是如何經太行而取冀州了。我既已反出朝廷,冀州必然不會容我輕易進去,如此一來,我軍未戰韃子,反要先和同胞一戰,聲名怕是要受損。」

  商易之默默看著阿麥片刻,卻是淡淡說道:「阿麥,你想要如何直接說了便是。」

  阿麥小心地看一眼商易之,試探地說道:「聽聞冀州守將肖翼曾是商老將軍部屬……」

  「好!」商易之接口,爽快說道,「冀州我也設法替你拿下!」

  阿麥翻身跪倒在商易之面前,抱拳謝道:「多謝元帥!」

  商易之並不出手相扶,任阿麥在地上跪了半晌,說道:「阿麥,我之前容你縱你,以後還會助你成你,你莫要讓我失望才好。」

  阿麥心中一凜,抬頭迎向商易之銳利的目光,不躲不避,堅定答道:「阿麥知道了。」

  商易之面色不動,淡淡說道:「起來吧。」

  阿麥從地上站起身來,卻不敢再坐,只垂手立於一旁。見她如此,商易之也站起身來,說道:「你身上有傷,今日就早些歇了吧,明日林敏慎會送你回去。」

  商易之說完便再也不理會阿麥,轉身離去。阿麥待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這才和衣在床上躺下,心神一松,肋下傷處便又開始鑽心般地疼了起來,說是要早點歇下,可哪裡睡得著。

  如此睜著眼挨到半夜,傷口的痛感稍緩和了些,阿麥才因體力不支而昏睡過去,再睜眼時已是日上竿頭。

  林敏慎在外拍著房門叫著:「阿麥,快些起來,就是醉宿妓館,這會子也該起來了。」

  阿麥聽他說得不堪,眉頭微皺,起身來開了房門。林敏慎從懷裡掏出一小瓶金創藥來遞給阿麥,說道:「給,回去了自個兒偷著抹吧,郎中說抹幾日,你自己拆了那線就行。」他見阿麥遲疑著不肯接過,便將那瓷瓶往阿麥懷裡一塞,譏道,「放心吧,毒不死你。他既然讓我留下,就是要將你這條小命和我的拴在一起。你死了,我也沒法交代。」

  阿麥沒理會林敏慎的譏諷,將那小瓶收入懷中,淡淡說道:「我們走吧。」

  林敏慎見她如此淡漠,反而覺得奇怪,不由得追了兩步上去,細看了阿麥神情,問道:「你就沒什麼話要說?」

  阿麥瞥他一眼,反問道:「說什麼?」

  林敏慎一噎,沒好氣地說道:「反正你以後少惹事,我可不見得就一定能保得了你的小命。」

  阿麥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林敏慎,默默打量,直把他看得有些發毛,這才說道:「你不願留下,我其實更不願你留下,你也用不著保我的小命,只要別再從背後捅我刀子就行。」

  林敏慎一怔,「你……」

  「你什麼你?」阿麥截斷他的話,冷笑道,「更何況他為何要將你留在我身邊,你我都心知肚明,除了防你更是還要防我,你何必再做這些可笑姿態!」

  阿麥說完拂袖而去,只留林敏慎呆立在遠處,好半天才回過些神來,喃喃自語道:「這……還是女人嗎?」

  林敏慎與阿麥回到城守府時正當晌午時分,兩人徹夜未歸已是驚動了衛興,衛興聞得兩人身上猶帶著隱約的酒氣,臉色更是陰沉,明顯帶了怒氣。阿麥正欲請罪,卻被林敏慎偷偷扯了一把,只得將滾到舌尖的話又咽了下去,只垂首站著等著衛興訓斥。

  衛興心裡也甚是煩躁,林敏慎與阿麥兩人一個是林相獨子,說不得;一個是他正在拉攏的對象,不得說。衛興將心中火氣壓了又壓,這才訓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你們兩個還敢去宿醉不歸!怎的如此不知輕重!」

  阿麥垂頭說道:「末將知錯,以後再也不敢了。」

  衛興見阿麥臉色蒼白,只當她是宿醉難受,又見她認錯態度端正,心中怒氣稍減,又訓了幾句便叫她回房面壁思過。待阿麥走後,衛興轉身看向林敏慎,還不及開口,林敏慎便笑嘻嘻地說道:「我怎知她如此不頂事,幾杯酒就讓人家姑娘給灌趴下了,虧得我還給她叫的頭牌,白白糟蹋了我的銀子。」

  衛興只怕林敏慎還對阿麥存著心思,苦言勸道:「敏慎,麥將軍雖長得柔弱,實卻是一員悍將,他日沒準兒便可成為林相的一股助力,你萬不可起輕視褻玩之心。」

  林敏慎苦了一張臉,很是不情願地說道:「我這不是把她當兄弟看嘛,不然我領她逛什麼窯子去啊!」

  衛興聽得無語,默默看了林敏慎半晌,見他臉上既是委屈又是不甘的神色,只得無奈地擺了擺手,示意林敏慎離開。林敏慎迫不及待地出去,直到出了院門嘴角才隱隱勾了勾,再抬頭找尋阿麥,早已不見了她的身影,心中只暗罵阿麥此人太過無趣,竟也不好奇衛興留自己說些什麼。

  阿麥此時已是到了自己院中,她這兩日心神耗損極大,又加之有傷在身,體力心神俱已是到了極限,只怕再挨上片刻工夫便要支撐不住。張士強已提心吊膽地等了她一夜,現見她平安歸來又驚又喜,忙迎上前來問道:「怎麼才回來?唐將軍只說你和林參軍在一起……」

  阿麥在床邊坐下,擺了擺手打斷張士強的話,有氣無力地吩咐道:「先別說了,我先歇一會兒,你去給我弄些好消化的東西來吃。」

  張士強也察覺阿麥臉色不對,聽她如此吩咐不敢再問,忙轉身出去給阿麥準備飯食。阿麥和衣倒下,正迷糊間覺察有人進屋,最初只當是張士強回來了,也未在意,可等了片刻不聞張士強喚她,心中驚疑起來,強撐著睜眼看過去,卻見唐紹義默然立於床頭。

  阿麥長長松了口氣,說道:「大哥,你嚇死我了。」

  唐紹義在床邊坐下,很是歉意地說道:「看你睡著,怕吵到你便沒出聲。」

  阿麥笑笑,沒有說話。唐紹義也沉默下來,兩人一躺一坐地相對無言,靜默了好半天,阿麥突然出聲說道:「大哥,我覺得真累啊。」

  唐紹義沉默片刻,輕聲說道:「活著,誰能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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