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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一


  阿麥折騰了足足一夜,身上已是被汗水浸得又黏又濕,實不願意再與林敏慎周旋下去,當下只道:「那林參軍就請回吧,再晚一會兒便要天亮了,被人見到卻是不好。」

  林敏慎知阿麥著急換衣擦洗,又從阿麥這裡得了承諾,心中滿意,便也不再討她反感,起身向外走。無意間瞧到張士強對他仍是怒目而視,又故意在門口停下身來,低笑著問阿麥道:「不知麥將軍心屬何人?」

  阿麥此時恨不得一腳將這討人嫌的林敏慎一腳踹了出去,又懼他武力不敢,便隨口胡謅道:「自是林參軍了,林參軍風流年少貌美多情,一身香氣迎風飄百里,只翠山一面,麥某便已傾倒了。」

  林敏慎如何不知阿麥故意諷刺他,也不揭破,只故作驚愕狀,失聲叫道:「那可不行,林某已是答應自家娘子,無論外面如何拈花惹草香飄百里,家中卻只許娶她一個,怕是要辜負麥將軍深情了。」

  見他如此模樣,一旁張士強心中更氣,只恨不得一盆水潑過去解恨。阿麥卻應道:「既然如此,林參軍從此以後可要離麥某遠些,最好莫要再入麥某視線,否則徒惹麥某傷心。」說完,不等林敏慎再說,直接將他推到房外,順手關了房門。

  阿麥回身,見張士強仍滿面怒色地站著,沖她說道:「這廝欺人太甚,大人太過便宜了他!」

  阿麥笑笑,尚未答言,又聽得林敏慎在外輕拍房門,低聲笑道:「對了,麥將軍,有件事還忘了告訴你知道,昨夜我過來時還曾見唐將軍在你院門外坐過一會兒,看情形像是心中有些為難事,白日裡怕是還要過來尋麥將軍商量的。」

  阿麥聞言一僵,屋外林敏慎輕笑兩聲,已是遠去。

  待到早飯完畢,唐紹義果真尋了過來,卻是邀阿麥一同出去購置物品。因林敏慎說唐紹義昨夜曾在她院外坐了一會兒,阿麥心中難免有些猜疑,便笑道:「大哥要添置些什麼物品?怎的還需要自己親自去?」

  唐紹義抿了抿唇,卻是不肯細說,只是說道:「聽聞今日是泰興西市大集,萬物俱全,我也想去轉轉看看,你如若無事,便陪我走這一趟吧。」

  唐紹義話已至此,阿麥也不好再推託,只得與張士強交代兩句,同唐紹義一同出了城守府往西市而去。

  *

  泰興城與盛都不同,實行的乃是坊市制度,其中西市最為繁榮,又稱「金市」,其內商賈雲集,店鋪林立,物品琳琅滿目。又因泰興原本為北方水陸交通樞紐,各地行商均有,販來四方珍奇於此出售,因此在泰興城被圍之前,泰興西市可算得是江北第一大市。後來泰興城被北漠軍圍困,城內物資皆被軍管,市內商鋪因此也蕭條了許多,但自從兩國五月議和開始,泰興城外雖然還駐著北漠大軍,可城門卻是大開了,於是這西市便又重新繁榮起來。

  今日逢五,正是西市大集。阿麥與唐紹義均未帶侍衛,只兩人不急不緩地向西市而來。一路上,唐紹義幾次張嘴欲言,卻都又憋了回去,阿麥看到,生怕他再說出些尷尬之語來,又見西市已在眼前,便先引他開口道:「大哥,你要買些什麼?」

  唐紹義心思全不在此,只隨意答道:「久聞泰興西市繁華,想買些東西給家中捎去。」

  阿麥想起唐紹義曾說過他是私自離家參軍的,家中仍有雙親盼他光耀門楣,現如今他已是騎郎將,自是早該捎個家信回去的,便淡淡笑道:「早該如此,我既與大哥結義,也該捎些禮品過去略表心意。」

  唐紹義見阿麥唇角雖彎著,眼中卻顯傷感,猛地記起阿麥已是父母雙亡孤身一人,生怕再引她傷懷,忙打岔道:「先不說這些,你可有要買的?今兒一併挑了,大哥掏錢。」

  阿麥如何不知唐紹義心意,她自己也不願久浸在傷感之中,當下拊掌大笑,「大哥好生大方。既然這樣說,我可要好好訛你一筆,反正朝中剛給咱們江北軍補齊了餉銀,大哥賞賜又多,白白放著也是生不出崽來。」

  唐紹義笑笑,只說道:「好,你看中什麼,只管拿就是,大哥付賬。」

  兩人說笑著走進西市,果見裡面繁華不比別處,除了衣、燭、餅、藥等日常生活用品外,還有許多胡商開設的珠寶店、貨棧、酒肆等,他二人一時都看花了眼,隨著人群邊走邊看著,倒也是少有的愜意時光。

  唐紹義參軍前是個鄉下小子,參軍後先在小城漢堡供職,後又隨江北軍轉戰各地,卻從未見過如此繁華的集市,一時也不知該給家裡買些什麼回去。只見到了新鮮玩意兒都要問阿麥一句要是不要,阿麥時而搖頭時而點頭,指揮著唐紹義買東買西,一會兒的工夫兩人便買了許多。給唐父的文房四寶、唐母的錦緞布匹,甚至連唐家小妹的胭脂水粉,阿麥都幫著他挑了出來。

  阿麥自從十五歲時開始易裝流浪,後又從軍,一直過著刀口上舔血的生活,但畢竟是個女子,無論心智如何深沉、性子變化多大,卻究竟壓不住女子的天性。一旦逛街購物,難免會露出些女子的性情來,身後跟著人提物付錢,便恨不得將每家店鋪的東西都買些回去。

  兩人一路逛著,不一時轉到珠寶行,唐紹義見著那些閃閃發亮、花樣繁多的首飾頓時傻了眼,又是習慣性地轉頭問阿麥。阿麥低頭凝神細看櫃上的那些首飾,挑了些成色好做工精緻的出來給唐紹義,交代著何種首飾該送與何人。

  那店鋪掌櫃在一旁看著,連聲讚歎道:「這位軍爺有眼光,說得也在行。」

  唐紹義看向阿麥的眼光中便更多了些佩服與驚歎,阿麥忽地記起現在的身份,便覺得有些不自在,掩飾地用手握拳擋在嘴前輕咳了兩聲,轉過了頭又去看其他的首飾,視線滑到櫃檯角落裡一副耳環上時卻有些移不動了。這耳環不算華貴,用銀絲絞了翠綠的寶石做出花式,只不過貴在精巧。

  阿麥記憶中的閘門卻一下子被撞開,往事潮水一般湧了過來……那時還小,也是看上了這樣一款耳墜,好容易央著父親買下來,回家後母親卻不允她穿耳洞。後來被她纏得緊了,也只是答應她說待到她十五歲及笄時便允她穿耳洞。再後來,她終盼到了及笄,卻沒能有機會穿上耳洞,而那對耳墜,也不知遺落在家中的哪個角落裡……

  唐紹義那裡付過了銀錢,轉身看阿麥正對著一對耳墜發呆,看了看那耳墜又看阿麥,見她看得專注,只當她相中了,便問道:「這個可是也要買?」

  阿麥猛地驚醒過來,連連搖頭,「不,不用,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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