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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九


  那座下的照夜白雖是神駿,但畢竟身上騎了兩人,之前又是隨常鈺青長途奔襲,早已有些疲乏,現如今雖還能勉力支持,卻沒了往日神勇,跑了半日也沒能甩開身後追兵,馬力卻已漸漸耗盡。

  前方已近河道,身後追兵稍遠。常鈺青心中略靜,察覺到兩人一馬竟是奔了東南而來,心中忽地一動,疑心頓起,伸手便按向阿麥肩膀,卻撲了個空。此時身前的阿麥早已轉過身形,迅疾地從常鈺青腰間抽出彎刀,刀鋒一反,就勢向他腰腹間抹了過來。常鈺青一時措手不及,手中長槍近身又不得施展,只得猛地向後仰身,就勢翻落馬下,怒道:「麥穗!你又使詐!」

  阿麥又策馬向前沖了一段,這才勒韁轉回身來,看著地上的常鈺青輕笑道:「兵不厭詐!」

  常鈺青已將怒火壓了下去,只是看向阿麥,冷聲問道:「那張生和你並無舊隙?」

  阿麥答道:「他若有,唐大哥又怎麼會要他來追擊?還有什麼不甚明白的,儘管問就是。」

  常鈺青目光更冷,又問道:「那日舟上推你之人也不是他了?」

  阿麥笑道:「難不成常將軍未曾聽過江北軍騎兵之中有個拼命張郎?張生一直跟在唐大哥手下,怎麼會同在那舟上!常將軍的眼神著實不好。」

  常鈺青聽得又羞又惱,竟覺得胸口早已完好的箭傷也跟著隱隱作痛起來,聽得身後又傳來陣陣馬蹄之聲,冷笑一聲道:「我猜你此刻據實相告也沒有存什麼好心思,是為了拖延時間吧?」

  阿麥笑了笑,坦然承認道:「不錯。」

  常鈺青看著阿麥嘿嘿冷笑,阿麥正戒備間,卻見常鈺青突然解盔脫甲起來,阿麥轉頭掃一眼旁邊河道,激常鈺青道:「難不成堂堂殺將,竟然要丟盔棄甲遁水而逃嗎?」

  常鈺青絲毫不理阿麥的嘲諷,只是快速地將沉重的盔甲通通脫掉,抬頭問阿麥道:「我只問你,可是已放了崔衍他們?」

  阿麥點頭道:「一個莽夫崔衍換來殺將常鈺青,自是划算。」

  常鈺青忽地笑了一笑,將兩指含入口中打出一個響亮的呼哨。

  阿麥心中一驚,身下的照夜白已是向著常鈺青奔去,阿麥連忙勒韁,那照夜白卻不肯受她駕馭,連連尥起蹶子幾乎將她摔下馬來。片刻間,阿麥連人帶馬到了常鈺青身前,慌急之中,阿麥俯身揮刀便砍,卻被常鈺青一把抓住手臂從馬上扯了下來。

  常鈺青朗聲笑道:「一起下水吧!」說完竟用雙手緊抱住阿麥腰身,向河岸下滾去。

  *

  此河卻不同于河寬水緩的子牙河,因地勢原因,雖不甚寬卻是水流湍急,兩人一入水中便被水流沖出去老遠。常鈺青早非清水河之中的那個旱鴨子,自是無事,可阿麥身上卻還穿著幾十斤重的鐵甲,饒是她水性再好,也被拖得向河底墜去。待後面張生等人趕到河邊,再搭弓瞄準,河面之上早已沒了阿麥與常鈺青兩人的身影。

  軍士在岸邊發現了常鈺青的盔甲,叫道:「只是常鈺青的,並無麥將軍的。」

  張生聽得心中更沉,冷聲吩咐道:「分出一隊回去稟報左副將軍,剩下的都隨我沿河岸去下游搜尋!」

  當下有一隊騎兵掉頭回行,張生帶餘下幾十騎沿河向下游找去,剛行得不遠,張士強騎馬奔了過來,急聲直問張生道:「伍長呢?」

  張生垂著眼簾沉默不語,張士強嘶聲又問道:「我問你,伍長呢!」

  張生這才抬眼看向張士強,見他眼圈俱已紅了,瞠目盯著自己,只得答道:「阿麥,被常鈺青扯落河中了。」

  張士強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從馬上向張生直撲過去。兩人從馬上滾落地上,張士強將張生壓於身下,用手肘壓住張生脖頸,怒聲質問道:「你不是說會確保伍長沒事嗎?你不是說沒事嗎?」

  張生平攤雙手並不掙扎,困難地答道:「阿麥水性極好,落入河中也不會有事的。」

  張士強揮拳給了張生臉頰一拳,憤怒道:「你胡扯!她身上還有幾十斤重的盔甲,落入河中怎會無事,啊?怎會無事!怎會無事!」張士強嘶聲喊著,一拳接一拳地向張生打去,眼淚終忍不住滴落下來。

  張生不躲不避,任他打著,旁邊的軍士終看不下去了,上前將張士強拉起,又有人去扶張生,問道:「大人,您沒事吧?」張生一把推開身旁那人,坐在地上默默地擦著嘴角的血。前面有軍士騎馬奔回,稟道:「大人,再往前山勢陡峭,無法行馬。」

  張生沉聲說道:「下馬!步行!」他轉頭看向被人鉗制住的張士強,道,「放開他!」旁邊軍士猶豫了下才將張士強放開。張生默默看滿面悲憤的張士強片刻,說道,「我定會將你的伍長還你!阿麥若有失,我拿命償你!」說完,用手撐著地站起身來,也不上馬,只跛著一隻腳沿河邊向下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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