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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


  見他如此反應,阿麥卻覺有些好笑,一時也不理會他,只倚著樹閉目養神。就這樣又等了少半日,王七突然從下面跑了上來,走近阿麥身側才低聲而急促地說道:「斥候回報,往東四十里有韃子大隊兵馬出現,打的帥旗正是『常』字!」

  阿麥眉梢一揚,尚不及開口,卻見不遠處的林敏慎噌地坐直了身體,目光如炬地看向這邊。阿麥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沉聲交代王七道:「撤回穀外斥候,萬不可讓韃子察覺。」

  王七低低應了一聲急忙去了。

  阿麥又吩咐身側通訊官道:「傳令下去,從即刻起,各處伏擊人馬絕不可出一點聲響,違令者斬!」

  那通訊官走到一旁招了招手,守在外圍的幾個通訊兵便迅速向他湊了過來,通訊官低聲交代幾句,那些士兵便極快地消失在了樹林之中。

  林敏慎一直關注阿麥處,見她只吩咐了這兩句便又閉上眼倚回了樹上,心中不覺有些焦躁,想要過去細問卻又怕惹阿麥笑話,只得強自按捺住心情,默默地在一旁坐著。誰知就這樣一直等到天黑,也未曾等到韃子進穀的消息,林敏慎終於忍不住了,出聲問阿麥道:「將穀外的斥候都撤回,我們豈不是成了瞎子?如何得知韃子動靜?就連韃子此時在何處都不知了!」

  阿麥淡淡瞥他一眼,漫不經心地答道:「韃子沒有入谷,自然是在穀外紮營了,這還用斥候探嗎?」

  阿麥話音剛落,一個人影摸黑從下面上來,走得近了才看出是王七,就聽他低聲說道:「韃子在穀外紮營了,不斷有韃子斥候進穀來探路,咱們也不敢離得太近,遠遠地看不真切,像是人數不少。」

  阿麥輕輕點了點頭,轉眼看林敏慎仍注視著自己,嗤笑一聲道:「林參軍還是好好睡上一覺吧,明日一仗下去,得不得睡還難說呢。」

  林敏慎明知阿麥是在取笑自己卻也顧不上惱,心中只想著翌日這一仗會是如何情形,韃子不知是否已有提防?是能全殲韃子還是只是重創而已?想著想著又怨阿麥將穀外斥候全部撤回,也不知韃子有多少兵馬,又思及這一仗阿麥均是與另外兩名營將商議的,自己這個參軍竟然連邊兒都沒傍上,不覺有些惱恨,想乾脆不如明日也沖下峽谷將韃子殺上一殺,落得個「勇」字倒也不錯……

  這一夜,林敏慎思緒萬千,而阿麥卻只是閉目養神。

  待等到次日天亮,駐紮在穀外的北漠軍終於拔營而動,前鋒騎兵打頭最先進入了穀中,過去後才是步兵及打了「常」字帥旗的中軍衛隊。林敏慎知阿麥已把兵力分作了三部分,以作側擊、堵擊、尾擊之用,卻見阿麥久久不下進攻命令,不由得心急,忍不住出聲提醒道:「韃子中軍已經入穀了,此時不擊還待何時?」

  阿麥沉默地看著穀中韃子行軍的情形,卻是不理。

  林敏慎雖然心中急躁卻是無奈,只在原地繞了幾個圈,也跟著看向穀內,待北漠的糧草輜重等也已進入谷中時,他再也忍耐不住,幾步走到阿麥身旁,氣道:「堵頭頭已過,斬腰腰已走,現在連尾巴都要溜了,難不成麥將軍就這樣放韃子出穀?」

  阿麥視線一直放在穀中,聽林敏慎如此說,也不與他爭辯,只冷聲吩咐左右道:「把林敏慎給我綁了!」

  林敏慎一怔,阿麥旁邊的幾個親兵已是向他撲了過來,林敏慎下意識地沉了沉肩膀,錯開摁向他肩膀的一隻手,手指迅疾地搭上那人的手腕,正欲發力時卻又變了主意,不露痕跡地鬆開了手,象徵性地掙了掙便任由那幾個親兵把他摁倒捆上,嘴上只是低聲怒道:「麥穗!你想做什麼!」

  阿麥卻沒回頭,只是低聲喝道:「把嘴也給我堵上!」

  親兵又上前隨意找了塊破布將林敏慎的嘴堵了個嚴實,林敏慎只聞得口鼻間滿是惡臭,幾欲熏暈了過去。

  阿麥只是專注地注視穀中,直到那些糧草輜重都快出穀也未發出進攻命令。這樣一來,莫說是林敏慎,就連其他人也不由得又驚又疑,暗忖阿麥是否真的要放韃子出穀。可這些韃子不過數千,還不及三營人數,阿麥何至於畏戰如斯?

  眾人正疑惑間,忽覺得腳下土地隱隱震動,過不得片刻,這震動不減反增,直大得仿佛連這峽谷都要被撼動了。眾人均是又驚又懼,齊齊看向阿麥。阿麥只靜靜站著,臉色也有些蒼白,連唇色也淡了三分,卻更襯得那雙眸子漆黑幽深。

  王七滿面驚色地從東邊跑過來,氣息不穩地說道:「韃,韃子,又有騎兵入穀了!」

  其實不用他說,眾人已能看到那北漠鐵騎踏起的遮天黃塵,一時之間,眾人均是愣了。要知大軍行軍均是以前鋒開路,中軍及其衛隊當中,而糧草輜重在後。大家見韃子糧草都已過了,都以為韃子人數不過如此了,誰知後面竟會又出現如此數量的騎兵!

  北漠騎兵即便進入峽谷也保持著作戰隊形,呈縱隊佈置,五騎橫向為一長,六長成一屯,兩屯而成一輩,就這樣間隔著從穀外而入。

  北漠前面通過的糧草輜重雖已是大半出穀,但因谷口狹窄路況不好,行進的速度十分緩慢,等後面進穀的北漠鐵騎的前鋒到達谷口時,那些糧草仍有少半堵在穀口,將後面的大隊騎兵也堵住了。

  騎兵越聚越多,作戰隊形也有些散亂,原本屯與屯之間留有百余步的距離,到此也越壓越小,快擠挨到了一起。

  阿麥一直默默看著,這時才轉回身走到林敏慎面前蹲下,平靜地看向他,沉聲道:「韃子騎兵不下三萬,我們打是不打?」

  林敏慎嘴裡仍堵著破布發不出聲,只能瞪大了眼睛看著阿麥。

  阿麥看似是來問林敏慎的意見卻不肯把他的堵嘴布撤掉,只平靜地和他對視,手指下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腿側。片刻之後,阿麥輕輕笑了一笑,站起身來,向張士強伸手道:「鳴鏑!」

  張士強將長弓遞給阿麥,複又將一支鳴鏑交到她手中。阿麥深吸一口氣,將鳴鏑搭在弦上,抿著唇用盡全力將弓拉滿。林敏慎雙瞳驟然一緊,不及反應,阿麥手中的鳴鏑已經出手,帶著尖厲的呼嘯之聲沖上雲霄。

  頓時,峽谷之內呼嘯之聲驟起,各處均有鳴鏑響應,緊接著,聞得峽谷兩端穀口處轟轟作響,無數的巨石滾木從峽谷兩側傾下,片刻便將峽谷兩端道路堵得死死的。箭雨從天而降,北漠騎兵頓時大亂,想要衝出峽谷,無奈前後左右均是自己的人馬,半寸也動彈不得,幸得那北漠鐵騎紀律鋼鐵一般,逢此巨變只一會兒工夫便又鎮定下來,一面組織人馬快速清除穀口堵塞,一面令騎士在馬上引弓反擊。

  阿麥等人藏於草木之中山石之後,又占了居高臨下的地勢之利,那些箭矢如何能傷得他們。而穀底的北漠騎兵卻恰恰相反,因騎兵不同於步兵,隨身並未攜帶盾甲等遮擋之物,對於箭雨也只能眼睜睜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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