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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


  阿麥見狀連忙抬手止住了他,說道:「林參軍還是早些回船休息去吧。」

  林敏慎雖有不甘,卻也不想太過違背美人意願,又想以後時日還長,不該急在這一時,如若惹得美人不喜反倒不好,於是笑笑說:「也好,在下就不打擾麥將軍休息了,告辭。」說著雖向阿麥拱手告辭,眼光卻仍不肯離開阿麥。

  阿麥心中惱怒,面上卻不動聲色,道一聲「走好」便關了艙門。回到床邊坐了片刻,實在忍不住,只得又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去開艙門。果然,那林敏慎仍在原地站著,看到阿麥突然又開了門眼中頓時滿是喜色,張口正要說話,阿麥已搶先說道:「林參軍,麥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林敏慎連忙說道:「請講,請講。」

  阿麥猶豫了下,說道:「林參軍,軍中少有人熏香,林參軍既然入了大將軍帳中,這熏香還是——」說到這兒,阿麥停了下來,只看著林敏慎不語。

  林敏慎也愣愣地望著阿麥,直到阿麥眉頭微皺,這才回過神來,急忙答道:「明白了,在下明白。」

  阿麥道一聲「多謝」,然後便直接關了門。

  *

  林敏慎仍呆呆地站在那裡回想著阿麥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語,壓根兒沒有想阿麥這句「多謝」是謝從何來。過了一會兒有別的軍官下來,有些驚訝地看林敏慎,林敏慎這才回過神來,戀戀不捨地離開。

  林敏慎回到主船,還未回自己艙房,就有兵士過來傳大將軍的話,說是要他過去一趟。林敏慎不及多想,跟著兵士過去,見衛興正在艙中等他,劈頭問道:「大將軍尋我何事?」

  衛興已從旁人口中得知林敏慎四處尋人打聽第七營主將麥穗的事情,笑了笑,說道:「聽人說你找人問麥穗,可是認得?」

  林敏慎聽他問的是這事,大咧咧地往椅中一坐,回道:「曾在翠山見過一面,算是相識,只是不知其姓名,更想不到竟會是江北軍。」

  衛興看向林敏慎,沉聲問道:「此人如何?」

  「妙!實在是妙!」林敏慎用摺扇一擊掌心,應聲答道,待看到衛興臉上實在掩不住的怪異之色,才驚覺這「妙」字實不能來形容一個戰功累累的將軍。

  林敏慎扯了扯嘴角,趕緊補充,「初見驚豔,再見依然!」

  衛興臉上仍是皮肉不動,林敏慎趕緊又低頭想了想,抬起頭看著衛興,試探地問:「才絕驚豔?」見衛興的臉皮終於松了松,林敏慎這才又樂起來,用摺扇一拍大腿,叫道,「對,就是才絕驚豔!」

  林敏慎搖著頭念叨著「才絕驚豔」這幾個字,也不知道是在品味這個詞還是那個人。衛興無語,雖然早知道這林公子是個草包,可這草包在遠處看著和放在自己身邊的感覺畢竟不同。他這裡正思量怎麼把這個二世祖打發回去,林敏慎已是先開了口:「大將軍,咱們此去烏蘭山人生地不熟的,幹嗎不把麥穗等幾位將軍召到這船上來住,一來詢問一下江北軍中的情況,二來也可讓他們多和咱們熟識一下,免得以後再生間隙。」

  衛興自然明白林敏慎心中的小算盤,嘴上卻不說破,只是說道:「此話有理,不過還得待明日早議時聽一聽大夥的意見才好,如若被人誤會是對他們的控制反倒不好,再說都要挪到這船上來住,少不得擁擠。」

  林敏慎聽衛興這樣說,也不好說別的,只得道:「還是大將軍考慮周到,待明日問上一問,也可讓他們明白大將軍的為人。」

  衛興點頭不語,林敏慎看樣子也沒心思再待在這裡,又和衛興閒話了幾句便起身告辭。回到自己艙中便讓人燒水沐浴,非但把身上的香味搓得乾乾淨淨,就連那隨身攜帶的熏了香的衣裳都讓人直接丟到了清湖之中,做事倒也幹脆利落,至於那清湖之中有多少魚蝦被這衣物熏暈了我們暫且不究。

  翌日清晨,阿麥等軍官從別船上過來,待見到也換了一身軍裝的林敏慎,阿麥不禁一怔,見這小子去了身上的香氣再洗淨了臉上的脂粉,肩寬背直的,在軍裝的映襯下倒也算得上英挺。

  林敏慎顯然也注意到了阿麥的愣怔,心中甚是得意,沖著阿麥擠眉弄眼起來。

  阿麥頓時移開視線,權當沒有看到。

  前一日初登船時,阿麥這幾個江北軍中的老將已是見過了衛興,知這人雖然沒有帶兵打過仗,但卻是由一名普通的殿前侍衛一步步升為禁軍首領的,必是有過人之處,所以也不敢怠慢,言行之中甚是恭敬。見阿麥等人如此,衛興自然也做出禮賢下士平易近人的模樣,一頂官轎兩頭抬,船艙之內倒顯得很是融洽。

  *

  話到過半,衛興提出讓阿麥等人搬來主船上住,阿麥等人相互看了看,其中官職最高的張副將從椅中起身,躬身說道:「大將軍好意原不應辭,只是咱們不幾日就要進入宛江,韃子雖未攻下泰興,可宛江中已有韃子的船隻出沒,屬下等和大將軍共乘一船雖能方便聆聽大將軍訓導,但也怕是會招韃子矚目,不若分散開來,反而可以混淆韃子視聽,如遇敵情也好有個照顧。」

  「宛江之中已有韃子船隻出沒?」衛興轉向阿麥這邊,問道。

  「正是,」阿麥連忙起身答道,「那周志忍早在圍困泰興之初便開始造船訓練水軍,此刻雖未能有能力封鎖整個宛江,但是江北處卻已被其控制,我軍船隻來時便是貼了南岸航行,這次回航為了以防萬一,大將軍也須換乘他船才好。」

  衛興點頭稱是,倒是一旁的林敏慎難免露出失望之色來,突然出聲說道:「麥將軍,那我去你船上可好?正好有些軍事不太熟悉,還想請教麥將軍。」

  阿麥的屁股剛碰著了椅子面,聞言幾乎蹦了起來,只強忍住了,深吸一口氣,道:「不敢擔林參軍『請教』二字,麥某只是軍中一個營將,于全軍之軍務並不熟識,林參軍若是想瞭解軍務,還是請教張副將的好。」

  林敏慎順著阿麥的視線看一眼那一臉大絡腮鬍子的張副將,再看向阿麥時,眼中便似有了一絲哀怨,毫不顧忌在座的其他諸位。

  衛興這邊的人都知道林敏慎的性子,只是肚中發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可張副將等江北軍中之人並不知道林敏慎的來歷,見他只不過一個帳中參軍,便有如此大的膽子,不但在大將軍衛興面前隨意說話,甚至在阿麥說了讓他可向張副將請教軍務之後,此人面上仍是如此神情,分明是沒把張副將看在眼中。

  眾人心中難免不悅,只淡然地坐著,並不理會林敏慎。

  衛興哪裡又看不出張副將等人的不悅,只得出來打圓場道:「既然這樣,那就有勞張將軍帶一帶敏慎吧,他初入軍中,諸多不懂,還請張將軍多多教導。」

  張副將不敢掃衛興的面子,心中雖有不願,卻仍是站起身來應道:「遵大將軍令。」

  林敏慎原本只想著近阿麥的身,現如今非但沒能達願,反而和一個五大三粗的絡腮鬍子綁在了一起,心中難免不悅,被衛興狠狠瞪了一眼,這才極不情願地站起身來沖著張副將潦草地一抱拳,說道:「多謝張將軍。」嘴裡雖這樣說,眼睛卻仍是不住地看向阿麥。

  江北軍這邊幾人都是沙場上廝殺出來的漢子,軍中人心思雖然都粗些,可畢竟不是傻子,見這林參軍的眼神總是不離阿麥左右,張副將等人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都看了一眼阿麥。

  阿麥心中惱怒至極,面上卻不願帶出分毫來,只暗暗磨後槽牙,恨那日沒能下手再狠些,直接廢了這個林敏慎該有多好,又求哪天月黑風高的時候能遇到林敏慎落單,直接打死了往水裡一丟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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