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阿麥從軍 | 上頁 下頁 |
| 九〇 |
|
|
|
阿麥點了點頭,「咱們耽誤了晌午飯,不能把晚飯也落下了,全體都有,給我跑步回營!」 山路本就崎嶇,眾人身上又負了重物,行走起來更加不便,說是要跑步回營,可哪裡跑得起來! 俗話說得好:「遠道無輕重。」那一套鐵甲背在身上,開始時不覺得如何沉重,越往後走越覺得發沉。阿麥耐力雖有,腳力更是比一般的男子都出色,可論到體力上去,再怎麼說也是個女兒身,和那些五大三粗的漢子相比就差得多了。山路只走了一半多,她的體力已漸漸不支,臉色由紅轉白,牙關也不由自主地緊扣了起來。 張士強一直跟在阿麥身後,見她步伐漸漸滯重,就察覺出她已感到吃力。和阿麥相處這些時日以來,他已深知阿麥的脾氣,知道要是直接勸她停下休息或是減輕她的負重,她必定不肯同意,於是便故意落下幾步,來到後面的帶隊隊正身旁,給他使了個眼色,又看了前面的阿麥一眼。那隊正也是個機靈人,見此已明白了張士強的意思,忙往前趕了幾步跑到阿麥身邊,喘著粗氣說道:「大人,兄弟們都有些累了,怕是得歇一會兒。」 阿麥聞言,回頭掃了一眼隊伍,停了下來點了點頭。隊正大喜,忙命令隊伍停下來原地休息。此令一下,眾人便都把身上的負重解下來就地休息,還有不少人連負重也懶得解,乾脆就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阿麥已是累得說不出話來,強撐著樣子往遠處走了走,找了一高處背著人群坐下,這才塌下腰來大口地喘起氣來,可沒等氣喘勻就聽到身後傳來聲響,忙又暗自直了直脊背這才轉頭望去,卻見是張士強跟在後面爬了上來。阿麥不由得松了口氣,沖著張士強伸出手去拉他上來,然後又拍了拍身旁的地面,示意他坐下來。 張士強咧著嘴憨厚地笑了笑,在阿麥身旁坐下,見阿麥複又低下頭去並不理會自己,便也不多嘴,只從身上的背囊裡摸了個雜面饃出來,悄無聲息地遞了過去。 阿麥微怔,她和所有的士兵一樣,也是接連兩頓飯都沒吃,肚子裡早已空蕩蕩的了,現如今看到這圓生生的雜面饃,腦中還來不及反應,嘴裡卻已是自然而然地分泌起唾液來。 張士強見阿麥半晌沒有反應,還道是她要責怪自己私藏乾糧,面上便有些訥訥的,伸在半空中的手不自然地動了下,略帶尷尬地解釋說:「不是多拿的,是……昨天晚上俺省下來的,所以,所以不算私藏,大人,你——」 阿麥笑了,伸手從他手中接過雜面饃,掰成兩半遞回半個去給張士強,又把自己手裡的半個咬了一口,這才低聲笑道:「就是私藏也沒事。」她回頭看了一眼,見並無人跟來,便又嘿嘿笑道,「做人嘛,不要那麼死板,該活絡時就活絡點。」 張士強被阿麥誇得有點臉紅,咬著雜面饃也跟著嘿嘿傻笑。阿麥幾口吃完,又仔細地把落在衣襟上的碎屑都一一撿起吃了,這才隨口問張士強:「我怎麼發現你總是能剩下乾糧?營裡每人的定額也沒那麼多啊。」 張士強的面色有片刻的黯淡,沉默了下才低聲回答道:「小的時候家裡鬧過饑荒,餓死了不少人,就記住了俺娘說的話,有吃的時候能省就省下點,省得下一頓挨餓,就算吃不飽也比餓死了強。」 阿麥聽完,半晌不知該說什麼是好,只覺得剛才吃下去的半拉饃饃堵得胃裡有些難受。她從地上站了起來,伸手用力拍了拍張士強的肩膀,張了半天嘴才說出一句:「挺有道理。」 * 阿麥帶領眾人回到營中時天色已經擦黑,營中的軍需官李少朝正站在營門口外慢悠悠地繞著圈子,見阿麥等人從遠處過來,這才停了下來,腳下連邁了幾步迎了上去。等看清楚大夥身後背的東西,李少朝高興地嘴一咧差點沒笑出聲來,可這嘴角才咧到一半,就又看到了自家大人那張滿臉泥汗再也俊俏不起來的臉,於是那嘴角又強強地收了回去,只是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眯得更細了。 「營中可還留著飯食?」阿麥問道。 李少朝一邊去接阿麥身後的盔甲,一邊連聲說道:「有,有,有,給大夥備著飯呢,都是幹食,還有葷菜呢!」 眾人一聽,忍不住都歡呼起來,齊齊地瞅向阿麥,只等著她下令去吃飯。阿麥見狀也笑了,吩咐李少朝把這次帶來的兵器盔甲都點清楚,看是否損壞丟失,然後就趕緊領著大夥去吃飯了。 等阿麥這裡吃過晚飯,李少朝那裡也已經清點完畢,過來給阿麥回話。阿麥隨意地問了幾句營裡現有的情況,李少朝都詳細地答了,說著說著便又把話說到了軍隊操練上,於是說道:「大人該向元帥再要個好的教頭來就好了。」 阿麥聞言抬頭看著李少朝不語,李少朝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咧著嘴乾笑。 阿麥這才轉開了視線,淡淡說道:「要去你去,就這些東西還是我把臉皮在石壁上磨了又磨才從元帥那裡討回來的,你家大人這張臉是已經用完了,沒得剩了。」 李少朝被阿麥幾句話噎得只能嘿嘿乾笑,說道:「那咱們就先等等再說,要不就先在咱自己營裡找,總能挑出幾支槍棒刀箭好的人來。」 阿麥也點頭,她其實也很清楚營裡現在確實少一個好教頭,可只西澤山一役,營裡的老人就死了個七八,現在大多是新招募來的兵蛋子,要想找出幾個武藝精通的談何容易,心道這事也只能暫且押後再說。可事情偏也湊巧,就在李少朝提了這事沒多久,老天爺還真給他們送過來一個沒得挑的教頭來——就是那在西澤山一戰中失散的原第七營的校尉營副黑面! 大夥都沒想到這黑面還活著,再次相見著實激動,團團地把黑面給圍住,七嘴八舌地說得熱鬧。黑面比原來瘦了不少,面皮更黑了,原來那日他在後阻攔韃子,身上不知被砍了幾刀中了幾箭,後來體力不支昏死過去,等再醒過來時戰場上早已無人。當地一個獵戶把他從死人堆裡背了回去,足足養了月餘才能爬起身來,一能爬起來他就往烏蘭山深處找尋江北軍,後來輾轉尋到了江北軍大營處,商易之留了他幾日,便讓他回第七營了。 眾人聽了皆是欷歔不已,不由得想起了慘烈戰死的陸剛和楊墨等人。阿麥心中更是複雜,眼前只不停地浮現楊墨最後給她的那個燦爛笑容,一時間竟然連話都忘了說。直到李少朝出來打圓場,阿麥這才驚醒過來。 黑面過來和阿麥見禮,阿麥對他好言撫慰了幾句,心中對於黑面的回歸卻是有喜有憂。喜的是黑面是一員難得的猛將,這下子營中的教頭也總算有了著落;憂的卻是這黑面本就看不起她,現如今她卻又成了他的頂頭上司,難免他會不服。誰知,阿麥這次的擔心純屬多餘,也不知道黑面來之前商易之交代了什麼,總之黑面對於阿麥的安排非但沒有抵觸,更是少見的配合,這讓阿麥大大松了口氣。 這樣一來,營中人員裝備差不多已補齊。這一陣沒有什麼戰事,日子便過得格外快些,眼見著天氣一天天變熱,江北軍在烏蘭山中的第一個夏天姍姍而來。 * 天氣越來越熱,士兵操練的時候穿得越來越少。到了後來,黑面帶頭,滿校場上都是打了赤膊的漢子,除了一個人——那就是第七營的主將阿麥。阿麥非但每日裡軍裝穿得整齊,就連外面套的軟甲都不曾脫下過。最初親近的幾名部下還暗地裡誇自家大人那是儒將,和自己這夥子粗漢子不同,可等人們熱得都光了脊樑,自家大人的背後也印出堿印子的時候,大家的眼神中難免有些怪異了。 人們私下裡難免會議論幾句,有次正好被第四隊的隊正王七聽到,王七嘿嘿地笑了兩聲,瞅了四周兩眼見主將阿麥並不在附近,這才嘿嘿笑道:「那是因為咱家大人肉皮子太嫩,又白,太不男人了,哪好意思往外露啊!」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