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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


  徐靜一時噎住,微張著嘴看了阿麥半晌,終於淡淡笑了下,不以為意地說道:「先下去休息吧,讓軍需處安排你們的駐處,等將軍回頭再分配你們的任務。」

  阿麥笑笑,轉身離開。阿麥料想徐靜話雖這樣說,估計也不好意思再給她的第七營分配什麼任務,整個第七營已經被打殘打廢,半死不活的三百多人,還能做什麼?可沒想到過了二日,徐靜卻又找到了阿麥,神色頗為歉意地讓阿麥再領個軍令。

  「軍師敬請吩咐就好。」阿麥說道,她告訴自己不能帶出情緒來,可嘴角卻忍不住地想冷笑。

  徐靜神色凝重,說道:「我也知道這樣對不住你,可常鈺青守住穀口不肯深入,既然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我們必須把他引進來了。」

  「那就讓我們第七營再去送死?是不是第七營的一千四百二十七人不死絕了,軍師就不甘心?」阿麥冷笑道。

  徐靜沉默了下,說道:「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恨,可是這是大局所需!」

  「大局?」阿麥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尖刻,「大局就需要可著我們第七營死嗎?我們的命就那麼不值錢?就活該做靶子?將軍就非要滅了我們第七營?」

  「阿麥!」徐靜突然厲聲喝道,「不要說渾話!你們在做靶子,將軍呢?他還不是在用自己做靶子!你也在這兒待了兩天了,這裡駐了多少兵力你難道沒有看出來?主力根本就沒在這裡,可將軍在這裡,這說明什麼?他自己也在做誘餌,我們在賭,賭常鈺青會冒險進來吃掉江北軍的中軍大營!賭他就算知道這裡有詐,也不肯放棄除掉將軍的念頭!」

  阿麥說不出話來,僵了片刻後哽著嗓子說道:「可我們第七營已經沒法打了,現在還能活下來的人也是半死不活了,這些日子的煎熬,都不成人形了。」

  徐靜歎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下來,「不用你的第七營,我從其他營裡拿出五百人來給你用,打出你的旗就行,只是……」

  「我明白,」阿麥接口道,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去穀口叫陣。」

  徐靜沉默了片刻,輕聲說道:「這是我的主意,將軍原本不同意的。」

  原本,阿麥苦笑,只是原本而已,結果還是同意了。

  徐靜轉身離開,臨走時又看了阿麥一眼,「你多保重!回來了,我力保你升為校尉!」

  阿麥笑笑說道:「多謝軍師好意。」

  *

  常鈺青一路緊追著阿麥到此,在把江北軍第五營逼入平家坳後反而不著急起來,只駐兵守住了穀口,毫不理會江北軍的挑釁。

  這日一早,軍中副將便過來告知又有敵將叫陣,常鈺青頭也沒抬,冷聲說道:「不理。」

  等了片刻不見副將答話,常鈺青這才抬眼看過去,見那副將面露遲疑地說道:「將軍,是江北軍的第七營。」

  常鈺青眼中一寒,冷笑道:「商易之倒是無所不用其極了,還敢用第七營來叫陣。本將倒要去看看這個第七營還拿什麼來叫陣!」

  常鈺青披掛整齊出了大帳,陣前早已有幾千北漠軍將士在嚴陣以待,對面不遠處就是前來叫陣的江北軍,人數不多,左右不過幾百人的樣子。常鈺青冷笑一聲,轉身正欲離去,卻又被身旁的副將叫住:「將軍您看!」

  常鈺青轉過身眯眼看去,見江北軍中突然豎起了一面大旗,上書一個「麥」字,迎著風獵獵作響。常鈺青心中一動,隱約有些明白了那半個字是什麼意思。當日崔衍在昏迷前曾在他手中寫了個「女」字,另外半邊沒有寫完,他當時只道是軍中出了奸細,現在卻突然間明白過來崔衍要寫的是個「她」字!

  「備馬!」常鈺青寒聲說道。

  旁邊的副將有些發愣,剛才將軍還說不要理會江北軍的挑釁,可這會兒工夫為何卻又要親自上陣了呢?有侍衛把常鈺青的坐騎照夜白牽了過來,常鈺青翻身上馬,手拎長槍來到陣前,遠遠望去見對面大旗下果然站了個披掛整齊的江北軍將領,外披明光鎧甲內襯黑色征袍,一條猩紅披風更是襯得她唇紅齒白,面如冠玉。

  果真是她!

  常鈺青萬萬想不到豫州城內的女細作會在江北軍中出現,且搖身一變成了江北軍第七營的營官。他原來還詫異崔衍那樣身手的人怎麼會被人傷到了喉嚨,現在見了阿麥,一下子全明白過來,料想定是和自己死去的那兩個親衛一樣,是在毫無防備間才被阿麥傷了要害。常鈺青嘴角輕抿,面上只是冷笑,心中卻已是怒極。

  阿麥看清了北漠陣中出來的將領竟然是常鈺青時,心底的懼意一下子湧了上來,可這個時候萬沒有再退的道理,只好硬著頭皮拍馬上前兩步,高聲叫道:「叫崔衍出來受死!」

  此話一出,常鈺青面色鐵青,額頭青筋直跳,怒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立馬橫槍地看了阿麥片刻,突然仰面大笑。

  這就成了,阿麥心道,這哪裡還用著她身後的這五百勇士,只需要她一個阿麥就足夠了,估摸著常鈺青現在生吃了她都不覺得解恨。

  常鈺青躍馬出陣,按照常理,這邊叫陣的戰將就應該屁顛顛地拍馬迎上去才是,想常鈺青可是一軍主將,名震四國的名將,他能出陣那是看得起你,大大地看得起你,這落在一干軍人眼裡,先不論死活,就是一種榮耀!

  不過於阿麥而言,她倒是一點也不想要這種所謂的榮耀,更沒有活膩歪了的想法,所以,見常鈺青挺槍出陣,她便做了個於她那玉樹臨風、卓爾不群的形象十分有損的動作,右手一揮,讓身後的人一擁而上……

  北漠那邊的將士見敵方的將領竟能無恥到如此地步,都不由得有些發呆,被副將吼了一嗓子才知道跟著沖了出來,雙方人馬瞬時便攪在了一起。

  常鈺青長嘯一聲,長槍揮舞間寒光點點銀光閃閃,紮、刺、攔、點、撥……幾乎每一槍下去均要帶走一條人命,竟是直奔阿麥而來!

  阿麥看得心驚膽戰,竟連反應都沒了。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張生用刀背狠拍了一下她坐騎的馬頸,大聲喊道:「快走!」阿麥這才猛地回過神來,撥轉了馬頭就往後疾馳而去。張生卻縱馬躍出,沖著常鈺青就迎了上去。

  常鈺青冷笑一聲,長槍一探如潛龍出水,直沖張生的面門而來。張生大驚,急忙側頭去躲,同時長刀疾削,將將擦到了槍尖。常鈺青不肯和他糾纏,槍尖一挑順勢把張生挑翻落馬,繼續向阿麥追去。

  可就這麼片刻的耽誤,阿麥縱馬已經馳遠,眼看著就要衝到了後面的江北軍大軍前。軍中打起了旗語,讓阿麥領兵轉向側翼,不許衝擊己方的兵陣。阿麥暗罵一聲,撥轉馬頭馳向一側。陣中的弓箭手從盾牌後站起,拉弓對準了遠處追過來的北漠兵。

  常鈺青本沖在最前方,見狀猛地勒馬,照夜白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常鈺青順勢把長槍往地上一紮,反手摘弓,指間扣一枚流星白羽箭,拉弓便向阿麥射去……

  像是有所感應一般,阿麥在馬上下意識地回首,只見身後不遠處常鈺青飛馬揚弓,疾射而來。瞬間,阿麥腦中閃現無數回憶:想當日在那漢堡城頭,常鈺青談笑間射向自己,險些將她釘在城牆之上;豫州城裡,他隨意甩出的箭便險些射穿自己的肩膀。而今他全力而發,威力自然非同尋常,不過彈指之間,那箭已挾風雷之聲來到面前。阿麥雙眸驟緊,只覺得腦中似有根弦猛地一緊,牽扯著全身的筋絡都跟著抽搐起來,想要躲避,可身體卻似已不聽使喚。

  完了!阿麥心道,自己的小命看來就要丟在這人手上了。

  可就在這瞬間,突然只聽另一側傳來尖銳的破空之聲,阿麥來不及反應,一支羽箭便緊貼著她的鬢邊擦過,啪的一聲,空中似乎有驚雷響起,轉眼間那箭已與常鈺青所射來的羽箭在空中相撞,瞬時間火花四濺,兩支羽箭頓時爆裂粉碎。

  事發突然,常鈺青也不由得一怔,可隨即嘴角卻浮現一絲冷笑,回手從箭筒中連抽幾支箭,並不刻意瞄準,只飛速搭弓一一射去。他動作奇快無比,片刻工夫便已射出十幾支,箭箭不離阿麥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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