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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


  「再這樣下去,我們拖不垮韃子,反而會被韃子追死了。」臨時會議上,六隊的隊正說道。

  阿麥沉吟不語,手指又下意識地敲打膝蓋,說實話,她現在也有些慌了。雖然她年少時耳濡目染過一些行軍打仗的知識,並且在軍事上顯露出一定的天分,可她畢竟只是個從軍不及半年的女子,怎麼可能和常鈺青那樣從小就在軍營和戰場上摸爬滾打的戰將相比?

  「要不然咱們就在這裡和韃子拼了算了!」一個軍官意氣用事地說道。

  「不行,」楊墨突然冷冷開口,「咱們這些人留在這,都是一個死。」

  「那怎麼辦?」

  阿麥突然抬眼掃了這幾個軍官一眼,沉聲說道:「我帶著一百人留下,在獅虎口攔擊韃子,其餘的人由楊隊正帶著往前,再往西走二百里,如果還找不到大營,就把人都散開,隱入山林!」

  話一出口,大家都愣了,怔怔地看著阿麥,半晌說不出話來。留在獅虎口阻擊韃子,那分明就是去送死,就算獅虎口的地勢再險峻,可一百個人又能攔得了韃子多久?

  阿麥不等大家回應,幹脆利落地從地上站起來,「我去召集自願留下來的兄弟,你們趕緊組織大夥往前走。」

  「這事不能靠自願!」楊墨突然在她身後冷聲說道。

  阿麥慢慢地轉身看楊墨,楊墨毫不躲避地和她對視。

  「那楊隊正有什麼高見?」阿麥淡淡說道。

  楊墨嗤笑一聲,甩了手裡的樹枝,說道:「你現在是營官,沒道理讓你留下來阻攔韃子。我留下來,不用一百人,只要我的第二隊,我要讓韃子看看什麼叫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阿麥靜靜地看了楊墨片刻,說:「好。」

  楊墨突然笑了,走到阿麥面前說道:「我還有事想和大人商量一下,能不能借一步說話?」說完不等阿麥答應,便率先轉身往隊伍對面一塊巨石後走去。阿麥猶豫了下,還是跟了上去,楊墨一直在前面走著,直到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才停了下來,轉回身等著阿麥。

  阿麥跟過去,問道:「楊隊正有什麼事就說吧。」

  誰承想楊墨一言不發,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猛地把她推到了石壁上,伸手死死地按住了她的肩。阿麥心裡一驚,剛想要掙扎,胳膊卻被他全都摁住了,他用身體把她抵在石壁上,一隻手把她的兩隻手腕攥住了拉到了頭頂,低頭用力堵上了她的嘴。

  阿麥頭皮一炸,想不到他叫自己到背人處竟是做此卑鄙行徑,不能呼救,只好抬了腿用力地去撞他的胯間,誰知他卻早有準備,早把腿擠進她的兩腿間,她一抬腿反而讓兩人的身體壓得更緊。而且他這簡直不是親吻,只管使勁地吸吮她的唇,用舌強行抵開她的齒關。同時,另一隻手順著她的衣角探進去,往上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柔軟……

  阿麥沒想到會在這裡受到這樣的侮辱,恨得只想把面前的人千刀萬剮,所以當他的舌探入她的口內時,她便暫時放棄了抵抗,只想趁其不備一下子咬斷他的舌。誰知她剛張開了嘴,還來不及咬下去的時候,楊墨卻突然從她身上抽身離開,一下子把她被禁錮的手腳都撒開了,退後了兩步喘著粗氣看她。

  阿麥刷地抽出了腰間的刀,惱怒地抵在了楊墨的脖頸上,卻沒想到楊墨啞著嗓子說道:「現在死了也值了!」

  阿麥一怔,氣息不穩地瞪著楊墨。

  楊墨突然低低地笑了,壓低聲音說道:「親也親了,摸也摸了,你以後就是老楊家的媳婦了。要是你還有機會生孩子,別忘了讓一個姓楊,給我們老楊家傳個香火!」

  楊墨說完用手直接推開了阿麥的刀,轉身便往外走去。阿麥站了片刻,腿上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上,然後就聽見楊墨粗著嗓子在那邊喊:「第二隊的兄弟給我集合!咱們在獅虎口讓韃子瞧瞧什麼是南夏的男人!」

  阿麥把衣服抻平,平復了一下呼吸,隨後也大步向隊伍處走去,馬上集合了隊伍接著往前趕路。楊墨及他的第二隊則留在了原處,準備掉頭回去後面的獅虎口攔擊韃子。阿麥用力地抿著唇,告訴自己不要回頭,走了幾十步後,卻突然聽見楊墨大聲地在後面喚她的名字。她怔了下,緩緩地回頭,看到他在後面的一塊山石上笑得燦爛,沖著她招手,然後大笑著喊:「阿麥!別忘了,照看好我媳婦!」

  他的笑容是她從未見過的絢爛,阿麥的眼前突然有些模糊,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應了一聲:「好!」然後轉回身大步地往前走去。

  *

  是日,獅虎口一戰,江北軍第七營第二隊阻敵半日殺敵三百,隊中六十七壯士皆壯烈犧牲,隊正楊墨身中七創,斷一臂,倚壁而亡,至死刀未離手。

  ——節選自《盛元記事》

  *

  不知是誰先開始唱起了戰歌,慢慢地大家都跟著和了起來,阿麥也張了嘴,卻發現自己嗓子嘶啞得唱不出調來。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

  楊墨最後留在阿麥記憶裡的就是他的那張笑臉,眼睛笑眯眯地彎著,嘴咧得極開,方正的下巴上滿是青色的胡楂……阿麥知道她再也不用擔心他會洩露她的身份了,也不用算計著怎麼殺他滅口了。可是……為什麼心底的某個地方會絲絲作痛?

  又往深山處走了兩天,軍中食物已經吃盡,到後面大家都是在用野菜充饑,幸好現在已是早春,不少耐寒的植被已經泛綠。長距離的奔波逃亡,耗到現在,幾乎所有人的體力都已經被榨幹,往往在趕路中就有些人突然倒下,從此再也沒能站起來。活著的人就沉默地挖個坑,把戰友下葬。坑很淺,只剛剛能把人埋住,大家已經沒有時間,也沒有那個力氣來好好地挖了。

  活著的人還得繼續活下去,還得繼續往前走。

  阿麥把身上僅剩的一小塊面餅拿出來,用手掰碎了想塞到張二蛋的嘴裡,張二蛋死死地閉著嘴,說什麼也不肯張嘴。

  「聽話,二蛋。」阿麥啞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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