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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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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麥身上已經掛了彩,幸好只是胳膊處有傷,傷口也不深。她一時顧不上包紮,只帶著人去追已經撤到山上的大隊人馬,等翻過了一個山頭,身後的喊殺聲才漸漸沒了。 陸剛已經收攏了殘部等在那裡,隊伍折損了小一半,到現在只剩下了七八百人,這一次遭伏真可謂之慘烈。陸剛見只回來了阿麥等三四十個人,臉色更加陰沉,發洩一般的把佩劍往地上一砸,轉回身用拳死命地捶樹。旁邊的軍官連忙上前勸,無非是說一些「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之類的話,阿麥只站在一邊冷眼看著,到後來竟轉回身看著身後的山頭發起呆來。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山那邊很安靜,完全想像不到那裡剛剛還進行了一場戰鬥,幾百個人把性命丟在了那裡。阿麥隊裡也有不少死傷,王七走過來,捅了捅正在愣神的阿麥,低聲說伍裡犧牲了一個弟兄。 阿麥心中突然湧上一股難言的悲傷,不只是為死去的那個弟兄,更多的是為第七營中所有的人。只用這一個營的人馬,怎麼可能去和常鈺青的大軍相鬥,那不只是崔衍,那是常鈺青,北漠的軍事奇才,名震四國的「殺將」常鈺青! 沒有指揮,沒有調度,沒有統籌的安排……他們這群人,是被商易之所拋棄的江北軍,是被徐靜用來作為誘餌的江北軍。 那邊有軍官建議陸剛往回撤,前面既然有伏兵,那也只能往回撤了。阿麥斂了斂心神,走到陸剛身邊低聲說道:「大人,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陸剛疑惑地看了阿麥一眼,還是跟著她離開人群往一邊走了幾步。 阿麥低聲問道:「大人想往回撤嗎?」 陸剛點了點頭。 阿麥沉聲說道:「我們回不去!伏兵不追,說明常鈺青還有後招在等著我們,剛才的那個韃子將軍叫崔衍,身份尊貴,常鈺青既然敢讓他來攔咱們,可能就算到咱們遭到伏擊之後會走回頭路,這裡怕只是虛攔一下,更厲害的還在那邊等著我們。」 陸剛盯著阿麥的眼睛,問道:「你能確定?」 阿麥苦笑一下,搖了搖頭,說道:「不能,因為對方是常鈺青,我不能確定。」 陸剛沉默了片刻,問道:「那你說我們下一步該如何?」 阿麥默默地看了陸剛片刻,突然說道:「大人,有些話阿麥只在這裡說一遍,大人若能聽得進去,那就入耳;如果不能,就當阿麥從沒說過此話。」 陸剛說道:「有什麼話你直說便可。」 阿麥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咱們從軍部回來的時候軍師曾給了大人個錦囊妙計,只說兵不厭詐,大人可曾想過軍師給其他營裡的會是什麼?」見陸剛沉默不語,阿麥又接著說道,「我想大人也已經猜到絕不會都和我們的一樣,如若咱們江北軍二十多個營都各自為戰,那這仗也不用打了,就等著韃子一個個收拾好了,將軍他們絕對不會犯如此錯誤。」 陸剛面色終於變了,阿麥笑了笑,說道:「大人,我們是餌,將軍和軍師拋給韃子的餌,活生生的餌,會掙扎會扭動,因為自身不知,所以才更加真實,所以才能引著韃子上鉤的餌。往北走,等著我們的必然也是常鈺青的伏兵,所以我們只能繼續往南。崔衍見我們逃走了,必然少了防備,現在又是天黑,只要我們熄了火把,悄無聲息地摸到他的身後,就能給他殺個回馬槍。」 陸剛認可地點了點頭,「不錯。」 阿麥看一眼不遠處有些散亂的隊伍,又轉回頭看陸剛,問道:「可是,大人,然後呢?以我們現在的兵力自然不可能殺光崔衍的人馬,前後都是北漠韃子,轉過那個山坳後我們就只剩下兩個選擇了,一是向東,一是向西,向東是北漠大軍的軍營,看似死地卻是通向生路,只要能趁著夜色神不知鬼不覺地繞過去,我們這些人就能逃出生天;而向西是烏蘭山脈深處……」 阿麥說到這裡突然停了下來,看著陸剛輕輕地笑了。 * 陸剛不傻,阿麥的話雖沒說完,他卻也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向西,是烏蘭山脈的深處,也是將軍和軍師想把韃子引向的方向。他轉頭看向遠處或坐或躺的士兵們,眼中緩緩蒙上一層悲壯,一路被追殺下去,這些兒郎還能活下來多少?陸剛轉回頭來看著阿麥,堅定地說道:「我們向西!」 「大人!」阿麥失聲驚呼,再也掩不住面上的驚訝。 陸剛粗獷的臉龐上露出些笑意,一字一頓地說道:「阿麥,我們是軍人。」 「可是——」 「沒有可是!」陸剛打斷了阿麥的話,「只要是軍人,就應該隨時做好為國捐軀的準備,我們江北軍來到這烏蘭山為的是什麼?我們不是在為將軍和軍師戰鬥,我們是在為南夏戰鬥!軍人,保家衛國、戰死沙場是本分,是榮耀!」 他眼神熠熠生輝,堅毅代替了悲壯,豪情從中瞬間傾瀉。夜色中,他本不高大的身影就這樣屹立在阿麥面前,把她嘴裡所有的「可是」都壓了下去。 陸剛盯著阿麥,壓低的聲音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嚴厲,「阿麥,你很聰明,如果你想走,我不攔你,可你要是敢動搖軍心,就別怪我手下無情。」 阿麥靜靜地和他對視片刻,抿著唇重重地點了點頭,沉聲說道:「阿麥明白,阿麥願意跟隨大人!」 陸剛笑了,轉身大步地往隊伍處走去。阿麥在原地愣了片刻,也緊跟了上去。 剛才一戰,營中已有一個營副和兩個隊正犧牲,陸剛出人意料地把那兩個隊的士兵歸到阿麥的隊中,然後又做了一番戰前部署,告知士兵已得到探子回報,韃子正在北邊的山谷伏擊他們,所以只有去南邊殺韃子一個回馬槍。 張二蛋給阿麥簡單地包紮了一下胳膊上的傷口,他的神情頗為自責,覺得是自己沒有保護好阿麥才讓她受了傷。阿麥笑著開解了他幾句,然後和邊上的士兵一樣,從衣襟上撕下一條布條來勒了口。部隊再一次被集合在一起,火把一個個被熄滅,深沉的夜色中,七百多第七營士兵按照來路悄無聲息向山那頭摸了過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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