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阿麥從軍 | 上頁 下頁
四六


  眾人聞言一愣,都被阿麥話中的殺氣壓得一窒。陸剛最先反應過來,臉一繃,放聲罵道:「混賬,敢和長官這麼說話!他爺爺的,還不給我押下去,我看這就是他娘的閑的!行了,行了,都他娘的給我散了,該幹嗎幹嗎去!韃子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殺進來,將軍交代了,要是他娘的讓韃子過了咱們西澤山,大夥一塊提著腦袋去見將軍!」

  陸剛一揮手,他身邊的親兵便把阿麥反手扣了起來,阿麥既不求饒也不掙扎,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陸剛心中更氣,心道將軍怎麼就把這位少爺放自己這兒了,也不說要回去,難道就讓自己一直供著嗎?

  他原地轉了兩圈,最後沒好氣地罵道:「行了,行了,把人放了。阿麥你帶上幾個人去山外警戒,別讓韃子摸進來。」說完又瞪了那二隊的隊正一眼,狠聲說道,「誰他娘的也別給老子背後搞鬼,讓老子知道了非騸了他不可!」

  阿麥的直屬長官李隊正見狀,連忙向阿麥使了個眼色,讓她歸隊。黑面被阿麥剛才的那句狠話跌了面子,本不想善罷甘休,可一見陸剛是真急了,他也不好真的就跟陸剛翻臉,雖明知道陸剛護著那小白臉,也只好暫時作罷,這口氣卻是記住了。

  阿麥回到隊中,面上雖仍是平靜,可心臟卻狂跳了起來,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不知什麼時候,背後竟出了一身的冷汗。幸虧她賭對了,不然還不知道會是個什麼下場。現在聽陸剛讓她帶兵下山警戒,她便很痛快地帶著伍裡的幾個人下山站崗去了。

  *

  商易之引兵西走之後,周志忍曾派騎兵追擊過,卻中了商易之的埋伏,折損了不少騎兵。後來覺得商易之手中不過兩萬多人,成不了什麼大氣候,所以便沒太注意,在全面接管豫州城防之後只一門心思地準備回攻泰興,只要泰興一拿下,那整個江北就是囊中之物了。他們原本的計劃也是先下豫州後再拿泰興,按照原定計劃是陳起領兵從靖陽南下豫州,周志忍同時北上,大軍合攏後儘早攻下豫州。可計劃趕不上變化,陳起在野狼溝被阿麥的突然出現攪得心神大亂,以致意外地敗走靖陽,周志忍這裡卻不費吹灰之力就從石達春手中得到了豫州城,這世事變化也是當真可笑。

  後來陳起再次整兵南下,北漠最初的三路大軍便在豫州會師。陳起得知商易之竟然果斷地西進烏蘭山,臉色甚是不好,有些不悅地問周志忍道:「你手中有騎兵無數,怎麼還會放商易之進了烏蘭山?」

  周志忍身為北漠名將,已經成名二十幾年,現在當著軍中多位將領的面,被陳起這樣一個年輕主帥如此不客氣地詢問,臉上便有些掛不住。他這裡還沒回答,卻聽見旁邊一個青年將軍突然嗤笑一聲,笑道:「此事怨不得周老將軍,那商易之詭計多端,傅沖的兩萬騎兵不是都毀在了他的手裡嗎?既然意料不到那廝會在野狼溝搞伏擊,那沒想到他會進烏蘭山也不算什麼了,您說是不是,大帥?」

  說話的那人年紀不大,不過二十多歲,臉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眉梢微揚甚是輕佻,正是殺了南夏十五萬邊軍的「殺將」常鈺青!

  常鈺青出身漠西名門,一族之中前後出了三十七名將軍,真可謂是名將之家,在北漠軍系中擁有十分強大的家族勢力。而常鈺青更是常門年輕一輩中最為突出的一個,十八歲那年他便獨自領兵剿滅了橫行漠北二十幾年的沙匪,一時名震軍中,和同樣出身將門的傅沖並稱將門雙秀。這次攻南夏之戰,他率騎兵千里奔襲,殺南夏十五萬邊軍,詐開靖陽邊口,放北漠大軍入關,居功至偉,終於躋身名將之列。

  少年成名的人總是多些傲氣,再加上他的將門出身,從一開始便是有些瞧不起名不見經傳的陳起,更何況陳起也不過是一個二十六七的年輕人,既無軍功又無資歷,憑什麼讓他來統帥北漠三軍?後來的軍事行動以及戰績雖然已經證明了陳起的能力,不過卻沒能讓常鈺青服氣。

  攻陷靖陽之後,常鈺青本想再次領兵南下,可陳起卻命他鎮守靖陽,自己領兵南下,同時由傅沖領騎兵先行。可沒想到傅沖在野狼溝貪功冒進,竟然讓兩萬騎兵折損大半,連帶著步兵也損失了不少。陳起退回靖陽,常鈺青嘴上雖沒說什麼,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他沒少幸災樂禍。

  這樣的幾句話說出來,言語上雖沒有什麼冒犯的地方,但口氣聽起來卻不那麼順耳了。場面一時有些僵,主帥陳起看著常鈺青沉默不語,常鈺青卻挑釁地和陳起對視,絲毫不肯避讓。屋中的將領們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不敢打破這個僵局,只好求助地把目光投向老將周志忍,在這個場合上,有資格說上話的也就是他了。可沒想到周志忍卻眼觀鼻,鼻觀心,老僧入定了。

  這個常鈺青實在張狂,可他卻有張狂的資本,他的背後站著整個常家乃至多個傳統將門的勢力,而軍中這些盤根錯節的勢力是他陳起不得不忌憚的。陳起沉默片刻,把心中的火氣壓了下去,露出淡淡的笑容道:「常將軍言之有理,既然商易之已經領兵入山,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趁雪未封山儘早剿滅了他。」

  周志忍這時卻出聲說道:「大帥,商易之手中只剩兩萬殘兵難成氣候,而且眼看就要大雪封山,商易之軍中缺衣少糧,恐怕等不到開春死不了一半也得跑了一半。我軍還是集中全力攻下泰興為好,一旦江北在手,小小的一個商易之又能怎樣?」

  陳起眉頭微皺沉默不語,周志忍的觀點恐怕也是軍中絕大部分將領的想法,可是他心中卻隱隱有一個不安的念頭,藏兵於山,這樣的詞語像是在哪裡見過一般。他思量了片刻,沉聲說道:「攻泰興並不著急,倒是商易之在烏蘭山中有可能成為心腹之患。與其攻陷南夏一座座城池,還不如消滅他們的有生力量。」

  *

  遠處的烏蘭山脈連綿起伏,西澤山下,一個清越的聲音在山林中響起,「戰爭的根本就在於儘量地保存自己的力量而消滅敵軍的力量。」

  張二蛋往火堆上又添了兩根樹枝,用迷惑的眼神看向阿麥,繼續問道:「伍長,咱們進山就叫保存自己了嗎?」

  話音剛落,腦袋就被王七拍了一巴掌,問道:「保不保存關你個小兵蛋子屁事啊,你好好地控制火勢,爺爺的,好容易逮只兔子,還被你烤得半邊焦半邊生!」

  張二蛋有些委屈地看向阿麥,阿麥笑了笑也不計較,吩咐道:「你倆別光顧著烤兔子,把那兔皮好好給我收拾收拾,我還有用呢。」

  王七沖著阿麥嘿嘿笑道:「您就瞧好吧,不過伍長,您要這幾張兔子皮幹嗎?這要想縫個皮襖還差得遠呢,還不如讓兄弟們幫你打只狼,那狼皮才暖和呢!」

  其實阿麥也沒想好要這幾張兔皮有什麼用,不過她還是都收好了。自從下山之後,她很有一種當家過日子的感覺,總想起母親以前經常說的那句話: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才受窮。這幾張兔子皮雖做不了什麼大件,可縫個手套做個帽子還是可以的吧。

  阿麥被陸剛打發到山下警戒,倒是多了不少自由。她在山間安排了幾個暗哨,剩下的人便跟著她抓個魚套個兔子什麼的給大家改善伙食。要說吃竟是比在營中吃得還好,只一點就是一到夜裡就冷,又不能燃火堆,只好趁天黑前在火堆裡燒幾塊熱石頭,等夜裡抱在懷裡暖和一下。不過石頭涼得快,只能暖和一會兒工夫,沒等到後半夜就涼透了。

  到現在了還沒有發冬衣,阿麥心裡有些擔憂,不知道商易之和徐靜他們是怎麼打算,如果沒有冬衣軍中將會凍死不少人。本來就有不少人對商易之領軍入山有異議,一旦軍中不滿情緒蔓延開來,很容易發生逃兵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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