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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


  商易之高坐在馬上,手裡把玩著那塊印了唐紹義姓名的校尉銅牌,淡淡地問:「誰是唐紹義的信使?」

  阿麥偷偷地看了徐靜一眼,見他仍一臉傲色地站在那裡,決定還是自己出頭,於是忙往前跨了一步,施禮說道:「小人是,四日前漢堡城破,唐校尉帶了小人從城內殺出。他帶了城守劉大人的遺孤趕往豫州,命小人前往泰興送信求救。」

  「哦?」商易之劍眉挑了挑,不陰不陽地問,「既然是讓你趕往泰興,你怎麼往青州而來了?」

  「小人到泰興城外得知泰興已被圍多日,徐先生說北漠韃子實北虛南,欲解豫州之險只能依靠青州。」

  「徐先生?」商易之問。

  阿麥心道你總算配合,老子等的就是你問這句呢。於是忙往旁邊側了側身子,引出了早已等候上場的徐靜,「這就是小人路遇的徐先生,他見小人一身血污地從漢堡方向而來,沒問小人一句,便把小人的來意和去處都猜到了,還告訴小人說如今豫州險極,說豫州是我南夏什麼之地,韃子什麼餓了就制住什麼。」

  阿麥面露苦惱之色,明擺著沒能把徐靜說過的話都記下來。

  身後的徐靜忍不住接嘴道:「是我南夏咽喉之地,韃子扼一城而制我江北全境。」

  「對!」阿麥叫道,心道不管是高帽子還是屎盆子,我先給你扣上再說。

  徐靜一怔,隨即就在心裡暗罵道,好一個小兔崽子,一路上我都沒見你笨嘴拙舌的,怎麼今天到了這將軍面前你就傻了呢?原來你小子是在這裡等著我呢。

  果然,商易之再看向徐靜的眼神已是不同。他輕揮了揮手,叫身後的副將上前,微側著頭吩咐他去安排軍隊安營紮寨,說今天就先停在這裡。那副將領命去了,商易之又回頭看馬前的幾個人,視線轉到阿麥身上時隱約皺了皺眉頭,便吩咐身邊的親衛先帶阿麥下去換身乾淨的衣服。

  青州本有駐軍兩萬余人,商易之接到南夏朝廷出兵援救泰興的軍令後,給青州城留了五千人以防有變,剩下的人全都帶了出去趕往泰興。這一萬多人聽著不算多,可放在野地裡那也是無邊無際了,光是營地就連綿了好幾裡地。

  那個長相秀氣的小親衛領著阿麥往後面去換衣服,他暗中得了商易之的授意,把衣服扔給阿麥之後並未走開,只是站在一旁守著阿麥。阿麥一看如此,知道此時自己稍有猶豫便會引人懷疑,只得一臉平靜地解著褲腰帶,腦子裡飛速地轉著:他們如此,是懷疑自己身上藏有什麼東西,還是對她的性別產生了懷疑?

  這世上,換成任何一個女子,恐怕都不能當著陌生男人的面自然地寬衣解帶的。當然,這裡的女子說的是普通女子,某些從事特殊行業的女子除外,人家那是工作需要。可惜,阿麥實在不是這世上的普通女子。阿麥暗自咬了咬牙,先把腳上的破靴子扒了下來往遠處一丟,然後當著那親衛的面就把外面的褲子褪了下來。

  她的腿形很健美,筆直修長,雖然瘦削卻仍能隱約看出精緻的肌肉形狀,更妙的是她的膚色並不是一般女子的白膩,而是淺淺的麥色。就這膚色,商易之的親衛隊裡有一半的人都比她白!再加上一雙遠算不上纖足的細長腳片子,所以那親衛絲毫沒有懷疑到她的性別上去。

  阿麥雙手提了大褲衩子的褲腰,乾笑著問那親衛:「軍爺,可有內衣讓我換下?我這身上可有了蝨子了,最好能讓我裡外都換了。」

  那親衛一聽她身上有蝨子,連忙往後面躲了幾步,面帶厭色地說道:「你想得倒是美!有外面的給你換就不錯了!知足吧你!」

  阿麥忙點頭哈腰地稱是,匆匆地把拿來的新衣換上,更是趁著轉身拿新衣的動作,背轉了身子把上面的外衣也換了下來。

  那親衛只顧著躲阿麥的髒衣服,生怕裡面的蝨子爬到他身上,壓根兒就沒有注意到阿麥上身只是脫了外衣,並沒有換下中衣便把新的都套上了。

  換完了衣服,那親衛又領著阿麥去洗了手臉。等他看清楚阿麥俊秀的五官之後,對阿麥的態度突然好了很多。所以當阿麥提出已經餓了好幾頓了,想先吃點東西的時候,他並沒有過多地斥責阿麥,更是好心地給阿麥找來了兩個窩頭。

  阿麥一邊啃著窩頭,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心道母親說得還真沒錯,不管男的女的,這人要是長得好看了,就是沾光。

  那親衛卻不是這麼想,他只是看到阿麥長得很是秀美,身條又順溜,按照自己將軍的喜好,阿麥很可能就會成為他在親衛隊裡的同事了,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何必先把人得罪了。

  吃飽喝足了,親衛領著阿麥去見主將商易之。主將的營帳已經都搭起來了,阿麥進去,見徐靜也在裡面,正和商易之圍著桌子說著什麼。阿麥不由得從心底裡佩服他的本事,只一頓飯的工夫,他就混進了青州軍的參謀隊伍了?

  這人挺能往上爬的啊!而且從他站的位置來看,阿麥猜他可能爬得還不錯。

  商易之見阿麥進帳,隨意地抬了抬眼皮看過來,面上的表情稍微一怔,然後又低下頭去接著看鋪在桌面上的行軍地圖,倒是徐靜很自然地開口叫道:「阿麥過來。」

  阿麥心道,嘿,你這人比我還自來熟啊。阿麥往前走了幾步,在離桌子幾步遠的地方垂首站定。

  商易之又重新抬起頭來,冷眼看向阿麥,說道:「你從北漠圍漢堡城開始,把所有的情況都和我詳細地說一遍。」

  阿麥連聲應諾,忙把從她進漢堡城開始到登城抗敵,從殺出重圍到路遇徐靜,這一連串的經歷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地講了一遍,掩去了她曾被關入大牢和裝死從城牆上逃入徐秀兒家裡的事情。

  她口齒伶俐,這一串的事情說起來甚是清晰,只聽得商易之的眉頭越皺越緊。

  「你說北漠大多是騎兵?」商易之冷聲問道。

  阿麥想了想,點頭。

  「你和唐紹義並不能肯定北漠騎兵去了北面,是不是?」商易之又問道,「只是憑北漠人砍伐樹枝猜測的?」

  阿麥怔了怔,連忙推脫責任,「小人不懂軍事,是唐校尉這樣說的。」

  商易之的面色更加陰沉,冷眼看著阿麥不說話。

  阿麥心裡一陣犯虛,心道今年真是命犯太歲,去江南有那麼多條道,她好好的非要走什麼漢堡城。就算走了漢堡城吧,這好不容易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了,怎麼又一時頭腦發熱往青州來了呢?這宛江幾千里的江面,哪兒還過不了江啊,幹嗎就這麼死心眼呢?難道是自己心裡還是想著不辜負唐紹義之托,所以才會往青州去?

  徐靜見帳子裡靜了下來,掃了眼阿麥又看向商易之,突然說道:「商將軍可願聽徐靜一言?」

  商易之仿佛對徐靜甚為看重,聽他如此說,便溫和地笑了笑,說道:「徐先生請講。」

  徐靜習慣性地捋了捋下巴上的幾根鬍子,沉聲說道:「將軍可曾想過北漠人為何要圍我泰興?」

  就這個問題,徐靜還真沒問對人。商易之是誰?那是京城裡紈絝子弟中的翹楚,是青州百姓口中的騷包將軍,你還問他北漠人為什麼要圍泰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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