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暗格裡的秘密 | 上頁 下頁
一四七


  丁羨驚悚地回頭看他:「怎麼,你也對男人有興趣?」

  「呸!我一大老爺們我能對男人有興趣麼!?姐夫身邊還有沒有這樣優秀的小姐姐啊,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丁俊聰沒臉沒皮地說。

  「行,我跟媽說去。」

  丁羨作勢要走,被丁俊聰連忙拉住,急了:「別啊,媽現在就是咱家裡共同的敵人,咱倆才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你青春期到了吧?」丁羨狐疑看著他,「不好意思啊,我早過了。」

  丁俊聰卻忽然看著她不說話了。

  丁羨愣住。

  好半晌,丁俊聰才有些難為情地撓了撓頭說:「姐,我得跟你道歉,小時候仗著爸媽寵我就經常跟你作對,以後我一定乖乖聽話,但你要跟姐夫好好的哦。」

  「……」

  周斯越這人身上似乎有股莫名的吸引力,就好像光,他在哪,他們就追逐。

  ……

  廣東情況很不好。

  周斯越一下飛機就往醫院趕,隔壁床劉阿姨的老公早已經出院了,知道他今天回來,特地從家裡趕過來。

  周宗棠時而昏迷時而清醒,周斯越來的時候,他神情呆滯地躺在床上看了他好半會兒,沒認出來。

  周斯越愣在原地,一聲「爸」遲遲沒喊出口。

  病床上的人已經瘦得只剩個骷髏架子,毫無生氣,眼神飄渺。

  沒有人說話,窗外樹葉子撲簌簌地落,病房內是一場寂靜長久的凝視,劉姨站在周斯越身後,再也看不下去,才低聲說:「他現在有點不認人,有時候連你媽都不認識,就自己一個人坐在病床上發呆。」

  許久後。

  周斯越坐在醫院地長椅上,弓著背,地垂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劉姨在他身邊坐下,「你媽來一回哭一回,我就不讓她來了,你既然來了,就好好陪陪你爸吧,他最放心不下的應該就是你了,每回醒來都問護士,清華開學了沒?護士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說,開學了,這會兒都該放暑假了。然後就再也沒聲了。我想給你打電話,但你媽說,你學業忙,讓我們不要再打擾你了。」

  周斯越把頭埋得很低。

  劉姨知道他難過,也不忍再說些什麼,沉默地拍拍他的背,手都在抖。

  「孩子,別自責。」

  周斯越吸了口氣,微微抬頭,禮貌地說:「劉姨,您先回去吧,這段時間謝謝您了。」

  劉姨歎著氣走了,李錦薈聞訊趕來醫院,看見走廊長椅上那道疲倦的身影時,疾步過去,顫著嗓子,「斯越。」

  周斯越抬頭,看見一張滄悴的臉,笑了下,那笑太勉強,「媽。」

  李錦薈抱住他,所有的力氣都在那一刻卸下,仿佛終於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一根浮木,她唯一的依靠,就那麼緊緊抱著。

  「醫生說你爸頂多還有一年,我快過不下去了,我真的快過不下去了,我每天都害怕,到底造了什麼孽啊,我到底造了什麼孽啊,你爸才四十六歲,老天爺為什麼就不肯放過我們!我天天吃齋念佛,我天天求菩薩保佑,為什麼我們要受這些苦,為什麼是我們!!!」說到後面,李錦薈聲嘶力竭,泣不成聲,趴在他懷裡無聲地哭著,眼淚蹭濕了他的汗衫。

  周斯越抱著李錦薈,腦子慢慢轉著,他在想,其實明明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唯獨他父親。

  他跟護士要了一張臨時床位給李錦薈休息。

  她哭累了,入睡很快。

  周斯越在病床前坐了一夜沒睡,清晨的時候,周宗棠醒過來,對他說,要上廁所。

  周斯越把他氧氣管摘下來,扶他下床。

  今天周宗棠又認出他了,神情比昨晚活泛些,「放假了?」

  「嗯。」他頓了下,忽然說:「爸,我接您回北京吧。」

  周斯越說這話的時候,周宗棠動容了,畢竟那是從小長大的地方,眼眶微微泛紅,還是搖了搖頭:「不了,我在這邊挺好的。」

  他咳了聲,喉尖有腥味,為了不讓周斯越察覺,又咽回去,那腥味瞬間穿腸貫肚。

  「回去幹什麼,讓你爺爺奶奶擔心麼?就這樣吧,以後跟那丫頭結了婚,就搬到南方來吧,那地方,人多,卻沒人味。」

  「我唯一對不住的就是你的姥姥姥爺,後半輩子,淨讓你媽跟著我吃苦。」

  周斯越難受地側了側頭。

  兩人在陽臺上,周宗棠回頭問他:「什麼時候走?」

  「明天。」

  周宗棠思考了一下,點了下頭,也沒多問,他向來對他的事情不多問,因為他知道自己兒子,不會做出格的事。

  周斯越主動說:「明天去非洲,跟葉教授參加一個項目。」

  周宗棠先是沒說話,看他一眼,又看看後山這滿目的蒼翠,「一腔熱血勤珍重,灑去猶能化碧濤,趁還年輕,熱血猶在,不要顧及太多,我跟你媽挺好的。」

  周斯越第二天離開的時候,李錦薈哭哭啼啼不讓他走,非洲是什麼地方,萬一染上瘟疫怎麼辦?她抱著周斯越的胳膊堅決不讓他出門,還是周宗棠在床上勸,「你別鬧了,他有任務。」

  周斯越苦笑。

  李錦薈不管不顧,「做什麼任務?誰要他做任務,幫你以前那些老夥計?他是我兒子,我不會再讓他去冒險!」

  「媽,只是一個研究項目,我很快就回。」

  「什麼破研究項目要跑去非洲啊,不許去。」

  「媽,乖啊。」周斯越跟哄小孩兒似的。

  周宗棠說:「行了,你要是擔心,你跟去好了,不用管我。」

  還是這招奏效,李錦薈有些猶豫地看了周斯越一眼,慢慢松了手,回頭對床上的人說:「我不管你誰管你。」又轉頭對周斯越說:「那你要早點回來。」

  結果一整個暑假都沒回來。

  九月四號開學,其實距離周斯越說的一個月已經過去了三天,丁羨也沒接到周斯越回來的消息。

  九月四號,正式開學。

  丁羨帶上行李去報道,又一年迎新,滿校園的新生血液,還沒到校門口,已經有記者在路上攔學生訪問。

  一輛中巴在校門口停下來,下來一波熱情洋溢的學生,眯著眼在打量四周,記者上去拉了幾個女學生做採訪,旁邊還站了個高高大大的男生。

  記者開始輪番採訪,男生長得還有點帥,女生們激動地看著他,一聽到他的成績又忍不住騷動了一下,那個男生全程冷漠臉。

  這一個月裡,丁羨但凡只要看到藍色的球鞋、高大的背影、球場上打球的男生、一個疏於打理懶洋洋的雞窩頭、在肯德基擺著電腦工作的男人、或者比如剛才這個成績好的,她都會想到周斯越。

  但只要稍稍多觀察一會兒,她就會發現。

  誰都不如他。

  她到寢室樓下的時候,元放已經在了,接了電話就往下沖,看著老遠的丁羨,半開玩笑地說:「今年還當望夫石啊?」

  「周斯越來報道沒?」

  去非洲這件事只有丁羨知道,元放撓撓頭說:「沒吧,寢室沒人啊,床鋪上也是空的,怎麼了?」

  「葉教授回來跟我說啊。」

  於是丁羨又等了一個星期。

  那邊還是沒有消息。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