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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七


  頭頂一聲輕笑,周斯越低頭看她,伸手揉了揉她毛絨絨的腦袋,「好。」剛要說話,二樓的門打開,門縫裡漏出一道光,就聽葉婉嫻喊了聲,「丁羨,你倒個垃圾死哪兒去了!?」

  周斯越反應極快,把人拉到樓梯轉角,拎到牆上,一隻手撐著,丁羨看著他,不出聲。

  借著微弱的月光,男人低頭看她,「以後還隨便提分手麼?」

  搖頭,搖頭。

  他笑,換了姿勢,雙手環在胸前,低頭對上她的視線,「蘇柏從是不是在樓上?」

  「你怎麼知道?」

  男人哼一聲,「他那破車擋著沈大爺練攤兒了,人大爺正提著棍子滿胡同口找人呢。」

  沈大爺在這巷子裡住了三十幾年,所有人都知道這老頭晚上喜歡在胡同口擺點兒小玩意兒賣,不糊口,純屬賣個情懷,逢年過節都不例外,准點兒出攤兒。

  熟悉這巷子的都知道,門口那點兒地盤就是他的,誰也說不動,就一個老炮兒,也沒人敢拿他怎麼辦,兒子是個小炮兒,也沒什麼正經工作。平日裡閑著沒事兒就幫他爹守這攤兒,誰要敢爭這地盤,掄圓了胳膊就跟人幹架。

  一開始大家都挺不滿的,覺得這爺倆也忒不懂事了,後來聽巷子裡的老人說。

  沈大爺第一次見他媳婦兒就在那練攤兒的地兒,結婚後沒多久,媳婦兒得了一種奇怪的病,名稱還挺奇怪,就是經常會忘記自己做的事,丁羨剛聽這個故事的時候還覺得挺奇怪,這是一種什麼病,周斯越給她解釋,阿茲海默症。

  得了阿茲海默症的老沈媳婦在某一個下午走丟,就再也沒回來過。

  沈大爺就守著那塊地兒,日日等,夜夜等,誰要占了這塊地兒,一準跟人急,就剛在路口,周斯越過來的時候,沈大爺提著棍子敲了敲那保時捷的玻璃。

  他一眼就認出是蘇柏從的車。

  這胡同,周斯越是好久沒回來了,沈大爺看見他還挺欣喜的,熱情地招呼,「斯越啊,你小子都上哪兒去了!!」

  連沈小炮兒都從聞聲趕來,「臥槽,周斯越?」

  他倒是禮貌地插兜笑笑,指了指這車:「又有人擋您地盤了?」

  沈大爺提這兒就來氣,「對啊,不知道哪個不開眼的傢伙,淨往這兒停,我正合計著從哪兒開砸呢?怎麼,這車你認識?」

  周斯越表示:「不認識。」

  「那我砸了。」

  周斯越瞥一眼車窗,「砸唄。」

  丁羨聽到這兒呀一聲,轉身要走,被人攔住,「幹嘛去?」

  「我去跟他說呀,萬一真被人砸了,你沈大爺賠得起那麼好的車——」

  下一秒,身子被人頂上牆,吻住。

  丁羨嗚嗚咽咽拍他肩,「唔唔——你別——」

  周斯越不耐煩的擒住她的雙手,反剪扣到身後,整個人將她壓上牆面,加深了這個吻,「蘇柏從司機在車上,我說完,他就開走了。」

  小姑娘被親得意亂情迷,支支吾吾問:「那他之前停……著……幹嘛?」

  每個空都被他借機深入。

  「他以為沈大爺是打劫的,不敢下車。」周斯越捏住她下巴,微提,丁羨被迫仰著頭,就聽頭上不耐煩的一句:「好了,忍你夠久了,再提他我翻臉了。」

  樓上房門又被人打開,葉婉嫻探頭出來看了兩眼,看不見人影,又坐回去。

  樓梯底下,兩人親得難捨難分。

  門也沒關,細碎的說話聲傳來。

  葉婉嫻:「這死丫頭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蘇柏從笑了聲,「小丫頭都貪玩。」

  「真是讓蘇總見笑了。」

  「伯母不用客氣,叫我柏從就可以了。」

  「那怎麼好意思?」

  「我也不瞞您說,我挺喜歡羨羨的,如果您同意的話,我就正式開始追求羨羨了。」

  ……

  丁羨發現周斯越又加重了力道,稍後還覺得不解氣似的,又在她唇上咬了下,丁羨急了,猛拍他胸口,「混蛋!」

  他巍然不動,繼續吻著她,毫不在意地說:「我混蛋,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私底下的周斯越,其實很渾,丁羨終於領教了。

  「後悔麼?」他問。

  「什麼?」

  「保時捷。」他加深探索屬於他的領地。

  「……」

  「大洋房。」

  「……」

  「闊太太。」

  「……」

  「上市公司。」

  「……」

  每說一句,他吻得一次比一次重,比一次深入,丁羨氣息盡,胸腔空氣告急,幾乎要被他侵佔乾淨,呼吸越來越沉,喘不上氣兒,面紅耳赤,又聽他道:

  「這些,我都能給你,時間問題而已。」

  「你沒聽說過麼,男人在接吻時給的承諾不可信。」

  「你記錯了。」

  「什麼?」

  他笑,「男人在上床時給的承諾才不可信。」

  丁羨臉紅透了,她何曾想過自己能有一天,躲在樓底下跟周斯越親親,還跟他討論這種上床的問題,高中那個男孩兒似乎真的長大了。

  周斯越知道她害羞,把人重新摟進懷裡,揉揉頭,「行了,我走了。」

  「你一個人麼?」

  「不然?」

  在所有人享受幸福的同時,只有他在承受痛苦,偏偏這萬家燈火,卻沒有他的容身之所。

  「要不,你留下來,一起上去吧。」

  周斯越揉揉她的頭,「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是時候。」

  丁羨看著他融入風雪裡的背影,單薄瘦弱,似乎比離開前又瘦了些,好在,還是驕傲的。

  周斯越走到胡同口,沒急著離開,靠著牆,點了支煙抽。

  手機震了。

  他從褲袋裡掏出來。

  「這段話是我在書上看到的,當時覺得不錯就背下來了。

  瀑布的水逆流而上,
  蒲公英種子從遠處飄回,聚成傘的模樣。
  太陽從西邊升起,落回東方。
  子彈退回槍膛,運動員回到起跑線。
  我交回錄取通知書,忘了十年寒窗,
  你在我身旁坐下,那年教室門關上,
  你還是原來模樣,還在我身旁。
  你說的那些我都不需要。

  我覺得,勇敢的人,是失戀後還繼續愛,受騙後還願意相信,挫折後還願意帶著夢想前行。

  恰好,你是,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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