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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


  那是人賣豬肉比上班賺錢!

  「去巴黎?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我不放心。」

  葉常青安撫道:「現在的社會早就不是當初了,多少留學生在外面自己求學,別人想得這個機會都沒呢,剛好前陣柏從有個朋友在巴黎聯繫上了,好不容易托人介紹的,機會難得。」

  葉婉嫻:「我跟孩子她爸再商議商議。」

  一商議就過去了一星期。

  丁羨說什麼也不肯去巴黎,葉婉嫻覺得反正不用自己出錢,去就去唄,總比在國內上個二流大學好。

  丁羨拋下一句:「你出錢我就去,別人出錢我不去!」

  葉婉嫻恨不得咬她:「有人肯資助你,你還跟家裡拿什麼錢,不知道家裡開支緊張啊!」

  葉常青願意資助她,她能理解,蘇柏從憑什麼呀,她跟他非親非故,而且那是個滿身銅臭的商人,又不是慈善家,白拿人家,她心裡不安。

  零六年八月來臨,麥沙颱風登陸,是個永遠都被人記得「黑色」八月。

  起先是路口的廣告牌砸死了一老頭兒,家屬跟店主索賠兩百萬,店主憤懣不平,在言語爭論中舉刀將老頭兒的兒子砍死了。

  八月十二日,颱風過境,前後發過兩次洪水,城裡剛建一小區忽然被人掀下一陽臺頂來,砸死了一孕婦。

  緊接著那小區的牆面忽然裂開,那裂縫跟條蛇似的,不斷蔓延,最後越裂越大,牆面開始往下落灰。

  烏黑的天忽然炸下一道響雷,像是一個訊號,那棟樓就開始轟轟隆隆往下陷,在漫天飛揚的塵土中,高樓拔地瞬間埋為廢墟,一樓二十四戶,埋了上百人。

  「救人!!!!」

  悲愴的呐喊響徹長空,就跟一把利劍似的深深紮進人們的心裡。

  武警部隊、消防、直升機救援全部出動,那年的八月,每個人都人心惶惶地守著電視看救援現場的轉播,也沒人再敢讓小孩獨自出門,丁羨自那日之後,就再沒見過周斯越。

  巷子裡每天圍滿了討伐了業主,丁羨有時候想偷偷繞過這些人去找周斯越,都被葉婉嫻拉得死死的。

  「別去湊熱鬧了,這些人都瘋了,這事兒周宗棠不出來說話,他們就會這麼一直鬧下去。」

  丁羨不懂這其中的厲害關係。

  「剛建的小區不到兩年就被颱風刮沒了,死了那麼多人,施工方,質檢方脫不了干係,城建更脫不了干係,現在這事兒就是三方之間互相推,施工推質檢,質檢推城建,城建推施工,但施工方都是些民工,人哪有說話權,找的就是這些領導。」

  丁羨望著窗外人頭攢動,一個個拉著血紅布條,帶著棉被,在樓下一坐就是好幾天。

  「那也不能這麼讓人逼著啊,周斯越過幾天要開學了!」

  葉婉嫻把菜擇好拿進廚房,悠悠地說:「他們早就搬走了,還操心他,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我跟你爸商量了,你還是跟小舅舅去學畫吧!」

  「我要複讀。」

  廚房哐當一聲,菜籃子落地,葉婉嫻舉著菜刀沖出來,「你說什麼!?」

  「你有錢供我我就去學畫,不然我就去複讀。」丁羨平靜地看著她,「小舅舅還沒娶媳婦呢,您好意思糟蹋他的老婆本,我不好意思。」

  「反了你了!」葉婉嫻揚了揚菜刀,「隨便你,你愛幹嘛幹嘛!考不上好大學我隨便給你找個人嫁了!」

  「周叔叔那邊還有娃娃親,你嫁不出去!」

  「早就讓你爸幫你退了,攤上這破事兒,誰還淌這渾水。」

  「媽,你做人的原則是落井下石嗎?」

  難怪她都聯繫不上他,有這麼個媽,誰還願意搭理她。

  「我為你好,我有錯嗎?!你周叔現在被撤職,連房子都被單位收回了,在這北京城現在連個一畝三分地都沒有,背著一身駡名,你以為當他兒媳婦兒好受啊!」

  ……

  周斯越沒有再回過燕三胡同。

  丁羨也沒從這兒出去過,她時常抱著小四月坐在窗前看,總覺得,還是跟往常一樣,一個戴著耳機,背著包的少年雙手插兜從面前晃晃悠悠閃過。

  從不曾想起的畫面似乎一幀幀更清晰起來,在她腦海中不斷回放,一遍又一遍。

  「來,宋子琪,哄哄我同桌,哄高興了,晚上我讓你三個球。」他翻著書說。

  「天安門的風景也不錯,順便讓毛主席給你指條明路。」他頭也不抬地說。

  「到時候考一起不就好了,笨。」他揉著她的頭說。

  「有些事,看破不說破,丁羨,你跟著我,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他看著她,平靜地說。

  窗外風清揚,鳳凰花開滿了牆頭,一年春落春又起。

  百丈寒,千堆雪;點絳唇,贈君言。

  無需道別。

  明年見。

  ▼第四十四章

  那段日子斑駁琉璃,晦暗不明,我不敢鬆懈,生怕一停下來,就有十幾萬人,踏著我的屍首轟轟而上。母親也時不時不忘提醒我,挺不屑地勸我放棄,命由天定,你沒那考運。

  我自不信天,我只信他。

  ——《小怪獸複讀日記》

  零七年暑假,收到錄取通知書後,丁羨打了一個月的零工,攢了一筆小錢,坐了一整天的小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去成都找孔莎迪玩了兩天。

  倆小姑娘一年沒見,都怪想對方的,在人來人往的火車站死死抱著對方不撒手。

  孔莎迪心疼地摸著丁羨瘦小的臉,眼睛都紅了,甕聲甕氣地說:「複讀辛苦吧?瞧給你瘦的,羨羨,我真心疼你。」

  丁羨倒沒覺得辛苦,只是覺得一切都值得,笑著捏捏孔莎迪的臉蛋,故作輕鬆地癱倒在孔莎迪懷裡,「還是你這兒軟……好懷念呀。」

  孔莎迪掐她:「你這跟哪兒學壞的。」說完,忽然捏住她的肩晃了晃:「不過我喜歡,你看上去比以前開朗多了。」

  晚上丁羨在酒店裡練瑜伽,孔莎迪刷手機,看電視,聊起了女生之間的體己話。

  「你跟周斯越那之後就真沒見面了?」

  丁羨雙手撐地倒立在牆邊,閉著眼,調整呼吸,「沒有。」

  孔莎迪:「他沒回來找你?」

  「沒有,他大概以為我去財經上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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