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暗格裡的秘密 | 上頁 下頁 |
|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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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羨的擔心不無多餘,他從小被老師家長捧在手心裡長大,一路順風順遂,從未受過波折,心理承受能力相比較一般的孩子會弱很多吧。 顯然她有點低估了周斯越。 「我只想告訴你,沒進國家隊,沒拿獎都沒關係,這些都是暫時的,我一直都認為,你是個數學天才,你以後在數學方面一定會有自己的造詣。」 她說這話是認真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從她嘴裡說出來有點怪異,聽得周斯越都忍俊不禁,輕推了下她的腦門:「你個數學白癡,就別安慰我了。」 「……」 你才數學白癡,丁羨瞪他。 周斯越忽然彎下腰,大手罩在她的頭頂,用力按了按,對上她的目光,「我呢,沒你想得那麼脆弱,人生本就無常,一時的高低並不能證明什麼,我走競賽這條路不是因為我有多喜歡數學,只是純粹為了找解題的快感。」 解題的快……快……感?? 你們學霸的形容詞真是簡單粗暴。 周斯越收回手,人站直,指尖撓撓眉,又道:「以前在書上看到一句話,現在想想還挺有道理的……」 「什麼話?」 他瞥她一眼,笑:「人類就是這麼奇怪,如果沒有人同情,你就不會在乎傷口有多疼;如果沒有人嘲笑,你就不會在乎傷疤有多難看;如果沒有人比較,誰會知道什麼是前途……」 丁羨驚訝于周斯越的通透,一個十八歲大男孩兒,對人對事的寬容度,讓她徹底折服,在未來很長的歲月裡,她似乎再也沒遇上這麼一個男孩兒,甚至後來在複讀班裡學習的時候,每當聽朋友說起這是來自哪哪哪兒的風雲人物時,被人勾起好奇心忍不住多看兩眼,發現也是個普通的大男孩,也會因為考不好而大發脾氣,也會跟人因為一道題的不同解法而發生爭執,也會為了自己的自傲而做些傷害別人的事,但朋友還是被迷的氣暈八素,「人無完人嘛,做到這樣已經不容易了。」 丁羨搖搖頭,在心裡道: 你沒見過他,沒見過。 果然,人在年少時,不能遇見太驚豔的人,那將意味著你往後的一生,不過爾爾。 周斯越跟楊純子和好了。 兩人不再各種避著對方,偶爾在路上碰見了,還會隨口聊兩句,丁羨在路上撞見好幾次,周斯越插著兜高大的背影往教學樓走,旁邊站著以前永遠不可能出現的楊純子。 對於這個情況,孔莎迪的危機感比丁羨還足,「你再裝大度,回家哭吧你。」 「他說他不喜歡楊純子,我難道還像個三八一樣追問人家,你跟她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他不想說一定有他的道理。」 「你還真是體貼啊。」 孔莎迪冷嘲熱諷地說。 之後周斯越讓丁羨搬回去,丁羨一句話把人給懟回去,「搬什麼搬,你以後跟我保持距離。」 周斯越氣得想要一掌劈過去,咬著牙忍了忍,「又發什麼瘋。」 話雖跟孔莎迪這麼說,但在那個敏感多疑猜忌的年齡裡,理智不足以控制她的情緒,怎麼可能不吃醋,但凡有人跟他多說兩句,她就害怕,這麼誠惶誠恐的心情,沒人能理解,丟出一句:「劉老師說讓我們保持距離。」 後來周斯越才明白,他倆被人打了小報告,現在在劉江的重點觀察名單裡。 那陣丁羨成績下滑的很厲害,數學沒了周斯越的監督,分數慘不忍睹,月考只打了105分,拿到卷子的時候,忽然就哭了。 周斯越打球回來的時候,她還在哭,伏在桌案上肩膀抽抽搭搭無不可憐。 周斯越沒做停留,把球往框裡一丟,收拾書包轉身走了,丁羨聽見走廊裡一聲很輕柔的:「夏思寒說一起吃飯。」 是楊純子的聲音。 「嗯。」周斯越極淡的嗯了聲,腳步聲在走廊裡漸遠。 原本哭到只剩啜泣的少女啊,忽然趴在桌上又難過的嗚嗚嗚出聲來。 混蛋。 混蛋。 混蛋。 七點,丁羨回到燕三胡同,灰暗起了皮的牆角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一株豔紅的花朵,周身是一抹綠油油的青苔,像是在被人遺忘的角落裡開出了一抹春。 丁羨望著那株花出神,身後忽然想起一道懶洋洋地聲音,「這麼晚?」 丁羨驀然回頭,路燈下,那道熟悉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單肩挎著包,雙手抄在兜裡,人倚著胡同口的老石頭城牆,一臉閒散地看著她。 「你不是跟楊純子去吃飯了嗎?」她倔強地扭回頭,目光又回到那株花上,在巷口的微風中輕輕搖擺。 他低頭,指尖輕輕撓了撓頭發,笑:「一想到你在教室哭,我還吃得下?我可不是你那麼沒良心的人。」 話語間,花落了半片葉,丁羨收回目光,轉身噔噔噔走到他跟前,路燈罩在他頭頂,仰頭,看過去,他就像是個發光源。 「王八蛋。」 她看著他,低低罵了句。 「嗯,我是。」 他毫不在意地說。 「混蛋。」 丁羨又罵。 他靠在牆上,書包在他背上,垂眼睨她,只是低低笑著,任由她罵,那表情似乎在說—— 你罵吧,我照單全收。 少女破涕為笑,男孩兒忽然伸手大力揉亂了她的頭髮,又是熟悉的那句:「傻不傻。」 燕三的後巷有個兩米矮牆,白襪黑磚堆疊在一起,巷弄口栽著兩棵老梧桐,茂密盛綠,枝葉遒勁延伸到牆裡頭的院落裡,丁羨沒來過,裡頭烏漆嘛黑,瞧著有點滲人,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這是哪兒?」 周斯越把包遞給丁羨,三兩下翻過矮牆,人已經站上了牆頭,沖著底下的丁羨伸手。 「上來。」 指尖輕觸,對方的溫度傳到她手心,丁羨渾身過電一般,略一遲疑,男孩兒催促:「快點。」 等她爬上牆頭,望著院落裡頭的黃土磚瓦,有些出神,「這啥時候還建了個寺廟啊?」 兩人坐在牆頭上,掛著腳,周斯越沖那小黃瓦房一昂下巴,「睜大眼看看,黃房子就寺廟啊?瞧給你見識淺薄的,裡頭住著一啞巴,姓張,蔣沉小時候天天找他嘮嗑,嘮了半天,才知道人不會說話,不會說話好呀,有什麼秘密都告訴他,心裡也不會憋著難受。」 「你都跟他說過什麼?」 周斯越一笑:「很多,記不清了。」 話音剛落,院落的小木門被人推開了,一約莫三四十歲的寸頭男人,穿這件青色長袍衫從裡頭端著一盆出來,目光一斜,瞧見牆頭兩人,用手指了指。 周斯越拉她下去。 「走,過去打個招呼。」 張啞巴真不會說話,睜著雙眼睛牢牢地在丁羨跟周斯越身上打量,直到丁羨開口:「我叫丁羨。」 「他先天的,耳朵聽不見,所以你說話他也聽不見。」 周斯越不知道從哪兒學來一套手語,行雲流水地給他做了幾個動作,張啞巴高興的樂了,連連跟丁羨點頭,還轉身從裡頭拿了兩個饅頭遞給他們,用手示意,吃呀吃呀。 丁羨遲疑地咬了口,饅頭生澀,在嘴裡草草嚼了幾下,就吞咽下肚。 周斯越把饅頭捏在手裡,又跟他聊了會兒,丁羨看不懂也聽不懂,只能默默站在一邊嚼饅頭,偶爾側頭看看身旁的男孩兒,淡白月色下的少年微低頭,目光柔和且認真地聽著對方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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