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周也玉 > 悍妾鬧情史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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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的琴音,也是他的整個人。 一曲彈罷,粉頰已淌滿淚水,那豈只是「憶故人」的懷想而已?他把對爹娘的思念之心全投注在此曲之中,有痛、有苦、有歡、有怨呀! 餘韻繚繞,回旋在她的靈魂裡,她想,這輩子是不可能忘記這深切的琴聲了。 久久,小屋內無聲無息,寧靜得連屋外的樹葉飄落,他們都能聽得見。 洛琴心緩慢地睜開帶淚的濕眸,高俊挺拔的身影背對著她,遮住窗外明媚的陽光,看起來好孤寂。 她無言地從背後抱著他,他的身體僵了一下,才釋然地握住她的小手。 「十年前……」他的聲音粗嘎沙啞,隱含無邊的痛苦,那一直是他不想去想的往事,現在竟有股衝動想要對她傾吐。 洛琴心仰起小臉,靜默地守在他身後,只要他不嫌棄,她永遠會在他觸手可及之處。 「我爹與關京揚的感情向來不錯,兩家走動頻繁。一回,爹去豫南訪友月餘,留我和娘在府中,當時我並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直到爹回來,娘一反常態,變得鬱鬱寡歡,對關京揚每次的出現都有如驚弓之鳥,爹才發現不對勁了。我想,娘肯定是無法原諒自己,所以向爹哭訴關京揚染指她……」他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握住她的大掌不知不覺中加重了力道。 洛琴心咬著下唇,不敢喊痛,她的手對痛覺是最敏感的了,但寧可讓他發洩,有個可以憑藉的東西支持他,也不願打斷他。 深吸口氣,他含恨地繼續說道:「關京揚老早就覬覦娘的美色,只是礙于爹的存在而不敢有所行動,但他終於忍不住,在爹外出的日子強逼娘做出不軌之事。難怪娘在那之後天天以淚洗面,問她也只是抱著我哭,我完全不能為她做任何事。爹為此震怒,他並沒有怪罪于娘,只是深刻的覺悟,關京揚根本不是人!兩兄弟鬧翻了,娘過度自責,選擇上吊自盡來結束一生,關京揚將娘的死怪罪于爹,派了殺手滅了所有活口,爹還是他親手殺的。」 他的胸臆起伏之遽,教洛琴心更加緊抱著他。 「而我……我沒有哭,只是呆愣地看著那一幕幕的血腥,一夜之閑,關宅面目全非。關京揚本欲殺了我,但我對他說,我想要活下來,我可以為他做牛做馬。他沒有把我殺了,但也沒有逼我做牛做馬,他要弄臭爹的名聲來做為報復。」突然,沉痛的笑聲由他喉間逸出,愈笑愈狂。 洛琴心繞到他面前,想要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口。但她或許能瞭解他的性格會如此偏激狂傲的原因了。 狂笑的眼忽地轉為陰森,睇著遙不可及的一方,似在回憶這十年的生涯。 「我苟活下來,十年來未曾為爹娘流過一滴眼淚,更不可原諒的是竟然照著關京揚那老賊的計劃走,一步步摧毀我爹一生的英名,每個人都知道關朔山有個敗家子,讓關家徹底的蒙羞。」 他步伐不穩地走出小屋,外頭陽光刺眼,照得他睜不開眼睛。 「我是個無情冷血的人。」他低頭自嘲地笑著。 「若你是無情冷血之人,怎能彈出感動我的琴音?」那一曲是他壓抑整整十年的情感,沒有掩飾或添油加醋,是由他肺腑傳遞給她的思緒,他怎會是無情之人?難道這十年來他是這麼看待自己的嗎?思及此,撕心扯肺之痛在她的靈魂深處蔓延疾走,燒灼她的眼。 「你……被我感動了?」他的眼滿是疑惑驚異,方才一曲撫完根本不敢看她,直到現在才見到她頰上的淚痕,以及濡濕的水眸。 「別錯待了自己,你並非如你所想的那樣。」 「我的琴音只有激憤怨恨。」他仍然存疑。 「我聽見寂寞,和一種需要。」 他的心一悸,錯開互相凝視的目光,他不習慣被人看見他的脆弱,尤其是在她面前。 「關京揚玩膩了,他覺得百年後見到我爹,可以將我爹徹底地踩於腳底,讓他永不得翻身了。」他忽然說道,眼神一變,充滿陰沉精銳。 「你的意思是……他隨時可能殺你?」她驚愕得瞠大雙眼,掩住小口,由衷的希望這不是真的。 「張淙是他的眼線,武功修為與我在伯仲之間,只怕他不會那麼輕易放過我,江湖上殺手何其多,要殺我一個關灝熙,只要動用千兩,便能達成他的心願。」 「那怎麼辦?不行,我得去找他。」如果可以,她願意以琴音為賭注,只是她感到十分不安,第一次如此害怕自己的琴音無法感動人,若是失敗,關灝熙的命休矣! 「傻瓜,你找他有何用?他應該聽說你是女兒身的事情了,你若想去找他為我討回公道,只怕是汙了你的身子,也不見得能為我做什麼。」他沉重地說,她能有這份維護的心,他已甚覺安慰。 「我可以用——」她正想吐露用琴聲療人,他卻搶了白。 「你什麼也別想,不要去接近關京揚,那對你沒有任何好處。況且我已經有計劃,在關京揚的生命中有兩項不能或缺的東西,其一是女人,其二是權勢財富。奪他的女人我沒興趣,但我要他失勢無財。」 「要怎麼做才能讓他失去財勢呢?」 「偷他賄賂官府、與官府勾結謀取暴利的證據。我調查過,那本賬冊放在他床頭牆上的暗櫃中。」 「那還等什麼?」她眨著晶亮的眼眸,痛快得仿佛關京揚已經被捕。 「鑰匙在他身上,要取得證據不容易。」這便是他遲遲未動手的原因,眼神一合,語氣忽變,「況且告到官府又如何?官方是他的人,我毫無勝算。唯一可報仇之計,便是殺了他。」 洛琴心大受震驚,「不!你不能這麼做!他活著縱然令人深惡痛絕,卻不能以私法行刑。你現在已經想要跟他決裂,他未嘗沒有想到這點啊!能用銀兩收買張淙監督你,自然有更強的高手在暗中保護他,你要下手談何容易?說不定先被殺的人是你!」 「那就同歸於盡!」他陰狠地笑道。 「那我怎麼辦?」她生氣的問,他把他的生命看得如此輕賤,可知道他關乎她的命啊?! 他怔忡了一下,撇過臉無情地說:「你從何處來,便往何處去。」 她心灰意冷,早知道在他心目中沒有她,卻還是感到深深的悲傷。 「那你爹娘的名聲呢?靠誰來挽回?」 「我已經有計劃了。在殺掉關京揚之前,我要向『琴醫聖手』挑戰,重振關家之名。」 洛琴心震驚地瞪大眼睛,感覺擂鼓般的心跳紊亂極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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