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左雲染 > 秋涼如我心 | 上頁 下頁
三十三


  看著突然冷清的客廳,看著窗外依然明亮的銀月,我在心裡歎了一聲,然後拉攏了窗簾。我自認絕非江襲的最愛,甚至連他愛不愛我都難以確定,也不敢癡心妄想些什麼。但是為什麼,為什麼他會這樣做呢?

  「小姐,你要喝點水嗎?」小碧月從廚房裡出來。

  我連說話的勁都沒有,只是使勁地搖著僵硬的脖子。走進臥室,關上門之後,還在門上依靠了片刻,為什麼突然覺得這樣疲憊?我嗤笑自己的無能和軟弱。

  趴在臥室綿軟的被褥中,酸澀的鼻翼小聲地抽動,淚水不經意地滑落,我用手背擦去,卻怎麼樣也擦拭不盡。一邊是絕望一邊是掙扎,我站在這兩種心情的中央,不知道該怎麼做了。覺得異常的遺憾,因為我不是名門望族的富家小姐,所以根本沒有資格去攀附江襲。如果是愛,那就更可憐了,因為我是這樣的……這樣想去為他做些事情,可是卻只能成為累贅。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盒面紙擺在我的眼前,我抽了幾張紙巾,胡亂地擦著眼淚,說:「謝謝。」

  「怎么女人會有那麼多眼淚?而且總是無緣無故地流個不停?」江襲用一種憐惜中略帶著揶揄的口吻說話,仿佛是在嘲笑我。

  我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善解人意的小碧月,說:「怎麼是你?你不是出去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不是我是誰?難道你還約了別人在你的床上過夜?你膽子不小嘛。小鞠。」江襲裝模作樣地表示憤慨。

  我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這個男人的想像力一點不比愛嫉妒的女人差。

  江襲一笑,順手把他手裡的鑰匙擱在床頭邊的櫃子上,接著用他的手捏了一下我的臉頰,說:「不要哭了。都變成兔子眼小鞠了,我可沒有胡蘿蔔給你吃。」

  我「撲哧」一聲笑了,不好意思地用手揉著眼睛,心裡的滋味是五味雜陳。

  對望中,我擦乾了眼淚,問道:「我該怎麼辦,江襲?是秦王利用了我,可是為什麼你卻不怪我?」

  他挑挑眉毛,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跟你賭氣,是我不自量力,可是我沒有別的辦法。」我說。

  「是誰的錯,已經不重要了。你已經決定回到我身邊了,是不是?」江襲撫摩著我的臉說,他想要的,就算付出任何代價也在所不惜,我此刻方真的明白。

  「不會再逃走。」我十分肯定地說,「因為,那是沒有意義的。除非……」

  「除非?」江襲似乎很不滿地重複。

  「除非你讓我走。我的底線,你是很清楚的,絕對、絕對不能破壞別人的家庭,我絕對不會做一個破壞別人幸福的女人。」我不願意把這種話掛在嘴上,因為一旦提起,我的心就有種滴血的疼痛。

  江襲沒有說話,用仿佛是報復我似的力道,緊緊抓住我的手臂。床上的枕頭、面巾紙盒子、衣服等等,都掉落在床下的地毯上。

  床頭的燈也已熄滅,身心皆醉的那一刻,我隱約聽見江襲說:「我們該有一個我們的孩子。」

  藍絲絨的窗簾拉攏得密實密縫,臥室裡朦朦朧朧的沒有光線,我眨眨眼睛,暗自抱怨為什麼醒得這麼早。也許是懷了什麼心事,讓我惴惴不安地無法再多睡一會兒。

  是昨夜江襲呢喃中無意說的話嗎?我反復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聽清楚他的發音,孩子、我們的……

  他的這種決定讓我驚恐。我從未想過我會做一個孩子的母親,我並不恐懼男女之情,因為我想尋找依靠,但是……我理不清自己的思緒,這讓我回憶起了兒時的情形。一種頃刻間把我碾成粉末的痛苦感覺,在我的心裡隱隱作痛。

  我翻個身,像蝦米一樣蜷縮著,背對著江襲。牙關緊緊地咬住下唇,眼睛有種充血卻無淚的漲痛。但是那種痛苦還是沒有被我強忍下去,反而痛苦地呻吟出聲。

  「小鞠,你胃又疼了嗎?該死。」江襲從我的身後摟住我,然後吼道,「張嫂——張嫂——快拿止痛藥過來。」

  我伏在他的懷裡放聲大哭,江襲溫暖的懷抱和強而有力的臂彎讓我覺得安全。

  「來了來了,小少爺,這是止痛藥。」張嫂說。

  「還有水。」小碧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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