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左雲染 > 秋涼如我心 | 上頁 下頁
八


  低低的嗓音在我耳畔響起。我有種想沖上去對他拳打腳踢一番的衝動,但是我知道,那無異于自尋死路。在我的手指還沒有碰到他襯衫的時候,他就會先卡斷我的脖子。

  「你……」我看他一眼,稍稍地後退一步,沒有距離的燥熱竟比他親吻我時更令我心跳加速。

  他輕笑出聲,摘下眼鏡插進襯衫的口袋裡,揚眉道:「如果是江尋就沒問題了,是不是。」

  當他的手掌扶住我的腰時,他的語氣已微有不悅。

  江襲打開車門,看著我。

  我知道我不能違背他的意思。

  江襲仍舊專心致志地看他的文件,偶爾做沉思狀擰一下眉頭。

  我只是裝作不經意地向他投過去片刻目光,就不敢再看他。這樣的沉默,卻更令我如坐針氈。一方面我實在太想太想知道他的目的和他的想法,最重要的是,四年之後,他又為什麼會再出現在我的面前?而另一方面,我又急於平復我慌亂的心,想收住我漫無邊際的猜測,卻只有讓自己亂上加亂。

  他不開口,只好我開口了:「我……」

  「別吵。」江襲看也不看我,寬厚的手掌握住我因為緊張而變得冰冷的手指。

  我看著他,就忘記想說的話,一張嘴巴劃了一道弧線又合上。

  「等我看完這份文件,我們去吃飯。」

  他和緩的聲音再度鑽進我的耳朵。我吃驚地瞪著他,幾乎懷疑他是否在跟我說話。

  突然之間,我想到了那位驕傲又嫵媚的「如小姐」。如果是她,也許嬌笑一聲就更得寸進尺地靠進江襲的懷裡,然後玩點小花樣誘惑他進一步地侵犯。而我呢?輕輕地想要抽回我的手,卻被他握得更緊。只好,隨便他。

  側臉看著車窗外分分秒秒都在變的風景,隨之我陷入深深的迷惘中。

  「江總,到了。」司機停好車,下車後畢恭畢敬地為江襲打開車門。

  江襲依舊是拉著我的手,將我扶下車。我卻膽怯地看看他,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身體像機器一樣僵硬。

  「你在發抖。怕我?」他的手加強了力道,唇邊也逸出似嘲諷的冷笑。

  「我不是唯一一個怕你的人,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我怕不怕你,與你有什麼關係……」我仰著臉,幾乎是用生命做賭注地說出這些話,而不等我說完,他的另一隻手已經捏住了我的下巴,疼得我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我不想從你這麼可愛的小嘴裡,聽到我不想聽的話。乖乖地,讓我滿意。這你都不懂嗎?小鞠。」江襲的聲音又降低了溫度。

  我蹙緊眉頭,掙扎著點點頭。

  「很乖。」江襲滿意地點點頭,然後鬆開鉗制我下巴的手,再對我寵愛十足地微微一笑。

  我相信有一天,他真的會親手捏死我。傍晚的風灌進領子裡,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戰。

  高級餐廳就是高級餐廳,一進去就被侍者周到地呵護著。

  也許就是這份體貼讓我格外的不自然,侍者要幫我把手提包掛好時,我竟然跟他比起了誰的力氣大。

  「對不起。」我慌忙鬆手。

  對上江襲看好戲的眼神,我才發現我道歉本身,就已經夠可笑的了。手足無措地落座,僵直著背一動不動。

  「可以上菜了。」江襲吩咐道。

  「是,請兩位稍等片刻。」

  侍者疑惑的目光在我身上徘徊了片刻。我很想告訴他,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坐在江大總經理身旁的人,會是我。

  菜上得很快,看著滿桌豐富而美味的食物,我竟提不起一點胃口。冷落了他親手為我倒入杯中的法國紅酒,只是捏著冰水的杯子偶爾抿一口。

  「不合胃口?」餐桌的彼端傳來一聲雲淡風輕的詢問。

  我驚恐地抬起頭,一刹那渾身的血液都像要被凝結了一般,籲了口氣,迭聲說:「沒有、沒有。」

  江襲抬起頭看著我,放下手裡的刀叉,左眉微揚,「牛排你根本沒動過還說沒有?」

  「我已經習慣以素食為主,所以不想吃牛排。」我不敢正視他的目光,囁嚅著說。

  周圍的客人也漸漸發覺這邊氣氛的凝重,竊竊私語間還三不五時投來好奇的一瞥。

  「哼哼。」江襲單手捏著紅酒的杯子晃動,「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信奉天主教吧?看來女人真是善變。」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拋卻曾經所有的浮華,這正是我所希望的。

  「看著我。」他咬牙切齒地說。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著他陰森的雙眸。

  「看來你就是學不乖。」江襲的聲音轉為輕柔。

  「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既然四年都讓我安安靜靜地過了,為什麼還要再出現?你為什麼非強迫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既然我做不到,你可以找別人啊,那個又嬌嬈又聽話的如小姐不是正好?」我不知道打哪裡來的勇氣,忘記了害怕,卻有滿腹的委屈。

  「喲,好巧啊江總,你也來這裡吃飯。」

  江襲惡狠狠的目光從我身上移到旁邊站著的人身上,那眼神一下子溫和起來,眉眼含笑地說:「溫總,是很巧。」

  「和這麼漂亮的小姐鬧彆扭,江總可不算是憐香惜玉呀。」被稱作溫總的人已經一身酒氣了,身旁等待的女子已經露出不耐的神色。

  「讓溫總見笑了。」江襲冷冷地瞟了我一眼,那是我都能察覺的尷尬。

  「哪裡、哪裡,你們繼續,改天江總有空,還請賞臉,在下做東,請江總吃飯。告辭、告辭。」

  待二人緩步離開後,江襲的氣息變得很危險。

  「吃,一口都不許剩,不然我掐著你的脖子幫你塞進去。」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蹦出來,卻依舊舉止溫和地捏著酒杯。

  我吃驚地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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