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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連著些日子,勤懷書沒再同駱婷說上一句話,倒不是兩人鬧了彆扭,而是他早出晚歸,出去時她還在睡,回房時她早已就寢,加上那日書齋一別她便沒再去找過他,兩人自然碰不上面、說不到話。

  勤懷書發覺自己想念她的笑聲,笑著叫他書呆子時的神韻。

  書呆子該是貶低人的話,但由她口中說出卻像是夫妻間的密語,專屬他們之間的呢稱。

  沒有過姑娘家像她那樣對他的,大喇喇地毫不避諱男女之防……呵,他們其實也用不著這「男女之防」四個字,他們已是夫妻。

  她的笑容有時實在叫人又愛又怕,他便貪看她那帶著——勤昌說是「陰謀詭計」的笑顏,很有活力,像是在他沉悶的生活裡吹來一陣清風……

  哎,又失神了,他以前看帳時從不會這樣的啊!

  即使在那一段得知羽兒表妹即將嫁人的日子裡,縱使其他時候失魂落魄,處理生意時卻絕對專心,不許因自己私人的情緒損害勤府的利益——他從小便是這麼被教導的,他肩上擔負的是勤府上下連同手下商號何只千人的生計,絕不容許半絲半毫的失誤。

  商號還不要緊,換人經營總算是還繼續存在,但佃農們呢?雖不敢說勤府待佃農是天下第一等的好,卻也不差,比起其他地主的五五分、四六分,他們勤府三七分已經算挺優渥的了,況且他不只一次吩咐底下人要善待佃農,若年歲太老還能減租,甚至就免了年租。

  他實在不忍讓佃農們給其他不肖地主剝削。

  在其他地主眼中或許認為他是假清高,但他只是盡自己所能讓依靠勤府的人都有好日子過;他對手下人好,手下人自然會努力回報他,他並沒有損失。

  以誠待人者,人亦以誠待之。

  但還是有許多人看不慣他的做法,連自己兄弟,連羽兒表妹……

  羽兒表妹……羽兒表妹為何要另嫁呢?她應該懂他的心的,他說要她等他呀,等他去提親、去下聘、去迎娶,迎娶她成為他心愛的妻子,卻就在他將起程去提親時傳來這樣撕心裂肺的消息,叫他情何以堪!

  他們曾一起在七夕乞巧,在月下互訴情衷,她為何變心了呢?

  他想不通,卻無法不想……

  勤懷書猛然甩頭,他不該想的,他已經有婷兒了呀!

  他曾答應婷兒,要喜歡上她、要愛上她,他怎能讓自己沉浸在另外一個女人給他的傷痛裡?

  不管羽兒表妹有任何理由,她都已是他人妻,于情於理他都不該再念著她,有違君子之道。

  閉了閉眼,勤懷書強迫自己把心神擺到眼前的賬簿上,正要繼續翻下一頁時——

  「少、少爺,不好了呀!」勤昌大驚小怪地跑了進來,嘴裡還不斷大聲嚷嚷,怕少爺重聽似地。「少爺啊,不好了!少夫人她、她……哎!這怎麼說呢?」

  勤懷書本已不悅要出言斥責;他最討厭有人在他看帳時大呼小叫,這般沒規矩,但一聽到是有關駱婷的事,立即改口說道:「長話短說。」

  「這……長話短說就是少夫人闖禍了!」勤昌忙把自己所見加油添醋地敘述一遍,臨末加上自己的見解,「少夫人實在太放肆了,仗著少爺的寬容便胡作非為……」

  「住口。」勤懷書不悅地打斷他。「勤昌,我說過,你要再說一句少夫人不好,我就……」

  調你去二少爺身邊服侍。

  啊!勤昌猛然想起有這回事,自知要糟,忙求情,「少爺,小的以後不敢了,您就饒了小的這一次吧!」

  勤懷書沒理會他,蹙眉疾步往正廳而去。

  怎會有這樣的事?他相信婷兒做什麼事都有她的道理,但這玩笑也未免……

  唉!這次他也不知該怎麼安撫娘的怒氣了。

  希望……希望在他到達之前,婷兒能少開口,別再讓娘繼續發怒。

  勤懷書腳下走得更急了。

  洛陽風馳山莊

  才剛知道有了身孕的七王妃公冶黎兒,顧不得自己身體狀況,激動地站起來,讓七王爺李風揚嚇得哇哇亂罵,趕緊把她壓四座位上。

  「你已經是個有身孕的人,就不能小心一些嗎?」說完,他有些不高興地瞪向遠道而來的客人;不愧是那個變態女的親人,一來就差點讓黎兒出狀況。

  黎兒顯然沒把她夫君的話聽進去,一個勁兒地急問:「停姐姐不見了是什麼意思?」

  三個多月前婷姐姐還在山莊裡作客逗留一個月,天天把風揚大哥氣得哇哇亂叫,直到兩個多月前才離開,怎會不見了?

  「黎兒,別激動,你忘了肚子裡有寶寶嗎?」李風揚沒好氣地說,遞茶給她順氣的動作卻是輕柔無比。

  趁著她在喝茶沒法開口,李風揚轉向不速之客下逐客令,「你們看到了,駱婷不在王府裡,你們可以請了。」

  早聽總管稟報是駱家堡的人時,他就想直接趕人走,偏給黎兒知道了。哼,那個渾身是毒的女人,誰遇上她誰倒霉,根本不必浪費心神擔憂她的安全。

  兩個客人面面相覷,長得一模一樣的臉上同樣沒有表情,卻飛快地交換一個眼神。

  「王妃,不知在家姐離去之前可曾透漏將往何處?」雙生子其中一個穿著儒衣,眉眼之間較為斯文的少年開口。

  黎兒來不及答話,李鳳揚已經代替她說了。「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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