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仲曉文 > 我的葵子姑娘 | 上頁 下頁
三


  天已經暗了下來,原來一整天被曬得頭昏眼花,可是現在卻是只能拼命的打哆嗦,李朵葵不禁開始咒駡這些鬼天氣,連老天爺也跟她作對,真是天不從人願,她後悔沒聽席玉琳的勸告了。

  很快的,老天沒讓她失望,劈哩啪啦的,鬥大的雨滴一下子全都不客氣的落下,打得她渾身的細皮嫩肉直叫疼;但她卻連一棵可以避雨的大樹都找不到,她要早知道就回頭了。

  但是,事情沒有早知道的,早知道的話,她就不會在這裡了,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繼續的咒駡,罵任何一個她可罵的人,當然,周健君是繼路人之後,第二個受詛咒的,要不是他,她也不會出來散心,害得她淪落在此地,臭男人!她從現在開始討厭所有的男人,反正男人都是一樣的混蛋,心都被狗咬了。

  她一個人獨自走在滂沱大雨中罵著可以罵的人,氣所有的事,甚至於連天上的太陽、路邊的樹木、眼前爬行的蝸牛,她全都罵上了,她氣太陽不見了,害她看不清楚前面的路;她氣為什麼路邊這些樹木都長得不夠高大,不能讓她避雨;她氣蝸牛有殼可以避雨,可以到處為家,她卻連個避難所都找不到,她氣、她恨、她討厭所有的事物,煩都煩死了。

  很快的,李朵葵詛咒的對象又多了一個,因為有一輛白色路車從她身邊急駛而過,將她原本就淋得落湯雞的身子,再一次的潑灑了一身的爛泥巴,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她快瘋了!「王八蛋!你沒看到有人嗎?缺德!混蛋!去死吧!」她不客氣的用比雨聲更大的音量吼著。

  不知道是不是那輛車子聽到她的叫駡,還是他良心不安,總之,那輛車又倒了回來。

  停在她身旁的窗緩緩落下,駕駛座的一名男子伸出頭到右邊的窗戶,表示他的歉意。

  「小姐,對不起,我沒想到這裡會有人,我看到你時已經來不及減速了。」

  李朵葵理都不理他,一個勁的繼續往前走,對他的歉意視若無睹。

  「小姐,你要到哪裡,前面沒有住家也沒有旅館,你是不是迷路了?」

  「不要你管,臭男人!」她氣得滴下幾滴淚水,反正臉上都是水,也分不清是雨還是淚,她再生氣的往前走,死也不回頭倔強得寧願凍死在這山上,固執得不肯向自己投降。

  那輛白色跑車的主人捺著性子再將車子移到她身邊,「小姐,你要去哪?我送你去,天已經黑了,你又這麼淋雨,會生病的。」

  「你不要管我,你快走好不好?如果明天你在路邊發現我的屍體,再幫我報警就是了,煩死了,你快走!離開我的視線!」李朵葵沒理由的大吼著。

  韓偉特覺得自己還真衰,招誰惹誰了,他聽話的離開她的視線。

  在白色跑車跑得無影后,李朵葵又開始後悔了,因為那是她打從走了一下午以來看到的第一輛車,第一個人,她想,也許那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了,她又開始怪自己的壞脾氣,而現在所能做的也只有祈告了,希望這荒效野嶺沒有野狼才好,她要死也要留個全屍,不要到時候連衣服都成碎片了,恐怕連席玉琳要認屍也認不出來。

  韓偉特擦著剛洗完頭的頭髮,外面的雷聲提醒著他,現在外面的天氣有多糟。

  他開始擔心剛剛路上那個壞脾氣的小姐,他想,如果她真的在外面凍死了,他也不會感到意外,那是她活該,他好心在幫她,卻得到如此惡劣的回應,真有夠倒楣,衰到家了。

  韓偉特起身泡杯熱咖啡,但卻被外面的一聲雷響,嚇得杯子掉在地上。

  「該死!」他居然會被這雷聲嚇到!他拾起地上的杯子,看著窗外黑漆漆的一片,當然知道自己心神不寧的原因,他告訴自己得再出去看看那個「恰小姐」的死活,在這裡除了他之外,再沒有別人,除非明天一早有農人上來;但是以現在這惡劣的天氣來看,明天的天氣肯定不會好到哪去,那麼晚人上來的機會也小,如果不去幫那只母老虎,他明天可能就真的得一大早報警請人來收屍了。

  「唉!」韓偉特歎了一口,好不容易躲到這來休息個幾天,卻遇上這種麻煩事。

  韓偉特還是又冒著雨出去了,他沒意外地,在路邊發現她倒在地上的身影。

  「再逞強嘛!我就不信你有多厲害,現在還不是倒了,哎!不想活就躲在沒人的地方自殺嘛,幹麼還讓我遇上呢?」

  他一邊抱著這小姐進屋子,一邊嘀咕著。

  看著渾身上下濕透的她,韓偉特額頭的眉宇都快打結了,這女人全身濕答答的,他要怎麼把她身上的衣服給脫下才好呢?男女授受不親;可是除了他親手替她解衣外,再沒別的法子了,而且如果不快點把那一身可以扭出水的衣服給脫下,這女人一定會生病的。

  但——他該從哪裡開始下手呢?這種差事他可沒做過。

  這女人的脾氣比頭牛還壞,而且像只瘋狗的亂吠,如果讓她知道自己脫了她的衣服,把她看光光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不會要他負責娶了她吧?天地良心,他可是為了救人才會如此的。

  老天保佑,可別又來了,他就是為了躲女人,才跑到這裡來避難的,不會躲過一個又一個吧!

  韓偉特打了一個冷顫,然後才又將注意力轉回這個不省人事的小姐身上。「這女人已經冷得發抖了,算了,什麼男女授受不親,救人要緊,老天爺,你看到的,我是在做好事,可沒別的想法哦!」

  李朵葵一直很後悔,沒多送幾拳「黑輪」給周健君,但現在她不覺得後悔了,她剛才又送了一拳給周健君,還打得他鼻血直流,她得意的喊,叫他去死吧!看著他驚慌的雙眸,她又補了他一拳,這次打到的是右眼,在聽到他的慘叫後,她更顯得痛快、得意。

  「活該!你去死吧!我們的婚事吹了,你別再來煩我了,滾!」

  急著找衛生紙的韓偉特,真的懷疑救這個恰小姐回來是對還是錯,大吼大叫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拳打腳踢的!都已經三天了,她的高燒不退,惡夢連連,又哭又笑的,像個瘋女人,他甚至懷疑這個女人是不是從龍發堂偷跑出來的。

  這三天不真累壞韓偉特了,搞得他都不能好好的休息,他怪自己的多事,讓偷來的假期被擾得一點樂趣都沒有,他不該帶個麻煩回家的。

  他擦著鼻子上不斷湧出的鮮血,一串串的話也像連珠炮般的出口,就像那止不住的鼻血一樣,他埋怨、不滿的直罵人,但他自己也不曉得罵的是誰,該抱怨的對象是誰?

  「啊——」

  一聲尖叫又崩緊了他的神經,他停下手邊的動作,臉又垮了,「搞什麼?又來了?」

  韓偉特將衛生紙寒到鼻孔裡,跑到她的房間,她整夜作惡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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