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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狄禍背向著洞口,僵坐在一塊岩石上,對著遠處聳拔的山頭發愣。他手腕上的血已經止住了,但,心頭的血卻還在淌流。

  這一次,她的玩笑開得太過火了!她可知道,當他聽到她只剩三日可活時,那椎心之痛有多深刻?她可又明白,當他知道自己的鮮血可以治癒她的毒傷時,那分燃起的希望是多麼教他狂喜?

  可……誰料想得到,這一切都是騙人的謊言。她以捉弄他為樂事麼?而他又為什麼要一再忍受她的戲弄,始終狠不下心給她一點教訓?是那分暗藏的情愫吧。然而,諷刺的是,這分深情卻讓她踩在腳底下踐踏,值得麼?

  走吧,下山去,離開她,從此永不再見。就算田慕白要她的命,也與他不相干了。

  狄禍進入山洞,不看鐘思敏一眼,扛起行囊準備離去。

  「狄禍,你……你要去哪裡?」鐘思敏驚詫地看著他的舉動。她原本是想到洞外向他道歉的,又怕他還在氣頭上,因此一直猶豫不下。

  「下山。」狄禍冷硬地回答,往洞口適去。

  「嘎?」鐘思敏慌了起來,聲音哽泣:「不!不要丟下我一個人,狄禍!」

  狄禍聽而未聞,大步往山下走。鐘思敏忍著腳痛追出洞外,看著他絕決的背影,突然悲從中來,生平第一次嚎啕大哭。

  「哇!」哭聲驚天動地,響徹雲霄。

  慘烈的哭號,教狄禍下山的步伐不由自主地緩了下來。他內心矛盾地掙扎著,到底要不要帶她一齊走呢?就算要決裂,也等到了山下後,再分道揚鑣不遲呀!

  不,絕不能再心軟!她既然上得了大雪山,就有那個能耐下山,何必為她瞎操心。狄禍再次跨步。

  「哇!狄禍,你好狠心哪!好歹我們相交一場,你忍心看我曝屍荒野麼?」拔高的哭喊,隨著山風飄進狄禍耳內,他再次停下腳步。

  曝屍荒野?又是騙人的把戲吧?下山的路會比上山難走麼?可……也說不定,她的腳被蜘蛛螫傷了,或許讓她一人獨自下山是有困難。但……這又關他什麼事?不是決心不再管她的事了麼?

  狄禍搖搖頭,拋開一切煩人的思慮,舉步再往前走。

  這一次,山野靜悄悄地,沒再聽見鐘思敏淒厲的哭喊,狄禍反而覺得奇怪,他不由回首遙望——

  就這麼一眼,教狄禍鋼鐵般的意志崩落了!

  鐘思敏嬌小的身影孤伶伶坐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在壯闊的山野間,顯得柔弱無助。她反常的安靜,倒教狄禍起了憐惜心,再也邁不開步伐下山了。

  許是自己前世欠她的吧!狄禍心中喟歎,掉頭往山上走。

  鐘思敏坐在岩石上,欣喜地看著他一步步往回走,熾熱的視線就這麼膠著在他身上,眨也不眨地,看著他漸行漸近……

  狄禍終於站定在她跟前,卻驚異地發現,一直以來都是開朗歡笑的臉蛋,此刻竟是掛著兩行清淚,他的心不由一緊。

  「狄禍!嗚!」他終究又包容了自己一次,鐘思敏再也克制不住內心那分深切的感動,突然起身撲進狄禍懷裡,哭得悲悲切切。「嗚!對不起啦!人家、人家不知道你還是個……是個童貞男嘛……要不然,我也不會信口胡扯……嗚嗚……誰想得到,你……你都二十好好幾的大男人了,竟然……嗚,連一、二次的露水姻緣都沒有啊,嗚嗚……」

  雖然她知道狄禍潔身自愛,不喜歡跟女人搞七撚三,但,可也沒想到他竟然純潔到這種離譜的地步!要是她早知道,就不會胡言亂語,害他受皮肉之痛了呀!

  狄禍被她無預警地一頭鑽進懷裡,弄得手足無措;接著,又聽到她這一篇不忘把責任推一點到他頭上的道歉話,不由感到一陣啼笑皆非。

  照她的說法,純潔也是一種過錯嘍?狄禍不禁納悶,究竟是誰的想法出了問題?

  懷中人哭得唏哩嘩啦,狄禍胸前的衣裳被濡濕了一大片,看她還沒有停止的跡象,只好輕聲哄慰:「好了,別哭,我不怪你。」

  「狄禍,你的手……還痛不痛?」」聽自己被宣判無罪,深藏在他胸懷的小臉蛋立刻仰起,鐘思敏淚眼婆娑地盯住狄禍俊顏。

  「不疼了。」她的依偎,撩得狄禍心猿意馬。他輕輕推開她的身子,臉色微赧。「你的腳被螫傷了,咱們早點下山求醫吧。」

  「求醫?」沉醉在他胸膛暖意的鐘思敏,這時才回到了現實。「來不及了。」她歎氣搖頭。

  「什麼來不及了?」狄禍一時無法會意。

  「剛剛說童男的鮮血可以療傷法毒,那是唬你的;但,被三日黑寡婦螫傷,只有三天的活命時間,卻不是玩笑話。」鐘思敏很難得地神色莊重。

  「嘎?!你……你是說……真的?」狄禍一顆心頓時宛若沉入萬丈深淵。他原以為她是胡謅一通的。

  「就算我們三日內能趕下山去,也是無法起死回生的呀。」鐘思敏傷感地說著。

  好可惜呀,她也很想跟他共度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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