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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嚴兒……」莊夫人張嘴想呼喚,聲音卻梗在喉頭出聲不得。她怔望著最近老是陰陽怪氣的大兒子的高跳背影,像一道穿透幽暗的日光般迅速消失在大廳門口。「這是怎麼回事?」她回頭詢問也一是一臉困惑的二兒子。

  莊逸聳聳肩,轉而望向莊蝶兒。他剛從陝北回來,家裡出了什麼事,他才是一頭霧水的人。

  嚴冬已過,春回大地。人們從一季的隆冬迎接和煦春陽的到來,每個人臉上都綻放欣喜的歡顏,唯獨莊嚴心中的霜雪並沒有因春陽撫照而溶解,反而隨著時日的增加更形深厚。呂文繡的倩影如影隨形,像鬼魅般日夜糾纏著他的思緒,攪得他心浮氣躁、痛苦不堪

  莊夫人從莊逸那兒多少探知些事情始末,雖然她跟莊逸一樣想不透,為什麼呂文繡會不告而別。但看到莊嚴飽受折磨的壓抑神情,他們也不敢再觸及他的痛處。莊夫人對莊嚴訂下「春天娶妻」的最後通牒,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她也想開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姻緣一樣強求不得。該來的緣分,城牆也擋不住;緣分不來時,費盡心機亦枉然。所以,莊夫人不再催促莊嚴婚事,佛家法語不是開示一切隨緣嗎?若她還悟不透,豈非平白參修了這些年。

  第十章

  一元複始,萬象更新,又見江南一年芳草綠。呂文繡走後的第二個春天某個清晨。

  黎明的到來多麼奇妙!黑漆漆的閣夜,俏俏被東方投射的第一線曙光驅逐了。原本灰濛濛的天際,被晨曦映出一環光華,雲靄隱現、幻象萬態;清爽的微風陣陣吹來,彌漫早晨特有的清新氣息;枝頭鳥兒啁啁啾啾,忙著試譜新曲;破曉時分的大地,鋪上一層曦陽幻出的淡淡日光,象徵著光明在望,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莊府兩扇大門也在黎明時刻開啟,莊元牽著「魔神」出來,等著伺候主人上馬。

  須臾,莊嚴挺拔的身影出現門口,他穿著一襲銀白勁裝,顯得英姿颯爽。接過莊元手中韁繩,俐落地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馳往紫金山脈。

  等人馬消失在大街轉角,莊府對門巷道悄悄采出一張清麗臉孔,遙望人兒遠去的方向失神,清澈明媚的翦水雙瞳隱約閃爍著晶瑩的淚光,

  她——赫然是銷聲匿跡已一年多的呂文繡。

  藏身在巷角一隅的呂文繡再也壓抑不住傷懷,淚水像潰堤的河水傾泄而出。一年多了,她對莊嚴一直無法忘情,日夜備受前熬。但,她還是強忍相思,不敢輕易露臉,就怕為已婚的他帶來困擾,更怕自己掩飾不住情感,落人笑柄。

  然而情況所迫,她不得不上莊府向蝶兒求助。為了怕碰上莊嚴,她天還沒亮就摸黑下山,趕在莊嚴出門跑馬前隱身在巷弄間。一來是為了想再偷瞧他一眼,二來在確定他已出門後,自己才敢進入莊府求見莊蝶兒。

  「吱嘎——」

  莊元關門的聲響驚醒緬思的呂文繡。偏首一望,莊府大門已閉上一扇,另一扇也已半合,莊元的身影即將隱入門後……

  「莊元哥,請等一等!」呂文繡大急,迅速抹去淚水,跑向莊府大門。

  「咦?」莊元聞聲停下關門動作,詫異地采首出來。「呂姑娘,是你?」當他看清站在眼前的人時,不由驚呼。

  「莊元哥,好久不見,你好嗎?」一向多禮的呂文繡向他頷首問候。

  「好,好。呂姑娘,這一年多來你到哪裡去了,大家都很想念你呢。」莊元以關心的語氣探問。

  「謝謝大家的關心,我很好。莊元哥,我的事暫且不提吧,我今天來是有急事求見三小姐,她……還沒出閣吧?」呂文繡有些躭心,萬一蝶兒已經嫁人,莊逸又出門經商不在家,她可就告貸無門了。

  「小姐還沒出閣,她……咦……」

  「達達……達……」莊元答話之間,怱聞馬蹄馳近聲響,不由頓口望去。呂文繡也詫異地循著他視線回顧,一霎時,嚇得幽幽七魂、緲緲三魄,彷佛全飛離了軀體般,無措地僵在當場動彈不得!

  莊嚴竟然去而複返,正高踞馬背上鷹視著自己,驚訝之情毫不掩飾地寫在他俊逸的臉龐。而那忿怒的雙眸,更似出閘猛虎般,正虎視眈眈著它的獵物。呂文繡倒抽口涼氣,心慌地發現無處可逃。

  上蒼保佑!幸虧自己馳離不遠,就發現馬匹的鐵蹄出了點狀況,因而半途折返,否則不就錯過與她再見的機會?莊嚴俯瞅著呆若木雞的心上人,思緒像潮汐般起落著……

  這一年多的日子,無論清醒或睡夢中,總是想著她,再怎麼努力都無法將她從心底深處趕走。他一直在跟這種無形的桎梧奮戰,但總徒勞無功,她的影子已牢牢攫住他冷硬的心扉,根深柢固抹滅不去。莊嚴甚至懷疑,自己是否遭到了什麼天譴,才會讓一個女人如此深深折磨。

  天可憐見!好不容易盼到她又出現眼前,莊嚴決不會輕易再讓她離去。他帥氣地撩袍下馬,極力控制想緊緊擁她入懷的衝動,將「魔神」交給莊元後,鐵腕像老虎鉗般扣住呂文繡柔荑。在莊元驚楞的注視下,不由分說地將她拽往自己居住的「文軒閣」院落。

  將呂文繡強拉進寢室,摜上房門後,莊嚴充塞在胸臆間的情愫,像萬馬奔騰般再也駕馭不了。將她纖細的身子圈入強壯的臂膀中,熱切的唇迫不及待地捕捉住令他朝思暮想的蜜唇,瘋狂地吮吻齧咬,似乎要將這一年多來的相思之苦發洩殆盡。

  呂文繡的腦門轟然作響,一團紊亂,被莊嚴激狂的表現驚呆了,更被他那烈火般的炙吻吻得暈頭轉向、手腳發軟。但,她旋即急促地輕喘,奮力想扭開他的擁抱,因為她突然絕望地憶起,他是個已有家室的男人,自己怎能再與他糾纏不清。

  這個想法電光石火閃過腦際,呂文繡突然生出一股無比的力量,將莊嚴壯碩的身軀推離自己身子。

  沉醉在熱吻中的莊嚴淬不及防,蹬蹬後退數步後才穩住身形,他抬起訝然的深眸,責備似地專注在她細緻的臉上。「阿繡,你怎麼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讓我出去,我要找蝶兒。」她的嗓音則帶著顫抖。

  莊嚴深吸一口氣,暫時收斂激情,他瞬間已控制住情緒冷靜下來。是該好好跟她算算不告而別這筆賬了。

  「你找蝶兒幹嘛?」他雙手交抱胸前,悠閒地背靠在門板上,擺明瞭就是要堵住她的出路。

  「我……一年多不見,很想念她,所以……」呂文繡神色局促不安,期期艾艾

  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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