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卓萱 > Sorry,我們不熟 | 上頁 下頁
二十三


  看著牆上的鐘,他沒料到這個會議竟會討論到深夜一點。

  這一個月來,她跟著他四處工作,凡是有他的地方,便有她的影子;即便他常常得工作到深夜,常常得跑遍全台各地,她卻從來沒有抱怨,十分認命地跟在他的身旁。

  以她的工作能力來看,她確實有往上升的潛力,只可惜她沒有那份野心。

  「我喜歡安定的工作,下班之後還能把家里弄得很溫暖,等著家人回來。」

  一次無意的談話,讓他知道了徐安佾的「人生目標」。

  「我怕說出來會被人家笑,所以都不敢說,可是,這是我此生最大的願望。」

  這樣性子的她,竟然無怨無悔的跟著他過著如此不規律的生活。「傻大姊,你對人太好了,會吃虧的,」脫下外套,他輕蓋在她的身上。

  卻沒料到她並未睡著,被他碰到便馬上驚醒。「開完會了嗎?」

  她張開有些惺忪的細眸望著他,那眼中嚴定川看到了溫柔及關心,突地,他已然鬆懈的心劇烈地震了一下。

  他的身體亦起了一股強烈的衝動!

  「還沒,十分鐘後要再進去。」拐著拐杖的嚴定川有些狼狽地退開,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想拿回來,卻已失了先機。

  徐安佾摸著那衣服,原先惺忪的眼變得有些清醒,她甜笑著,「謝謝阿川。」

  那慵懶酣甜的笑容是嚴定川在需索她時,最為愛看的神態。此刻她如此的笑著,更是讓他的心湖波濤難平。

  那一瞬間,嚴定川心裡頭裝的竟全是她抱著他時的模舉——

  單薄,卻十分溫暖,令人想再重嘗那醉人的滋味。「你想再談戀愛嗎?」

  「啊?」

  「被狠狠的背叛過一次,你還敢談戀愛嗎?」

  嚴定川的眼中混雜著疑惑,她從未看過向來果決的他,竟會出現如此的神色,難道……

  「阿川,你是問我,還是問你自己?」

  語畢,引出短暫的沉默,嚴定川十分訝異的發現,她竟是如此的能掌握住對他的瞭解。

  「勁甫沒有背叛我,他只是甩了我。」她首先打破了沉默。

  「但他的行為,對你們的愛情而言,就是一種背叛。」這點嚴定川很堅持。

  「是這樣的嗎……」她頭一偏,他的話她仍想不透。

  「嚴先生,要開會了!」會議室裡走出一名工作人員通知道,終止了兩人的對談。

  嚴定川以為他可以從她的口中聽到解除他對愛情疑惑的答案,可沒想到她竟從未思考過這樣的問題。

  看來,指望她是他失算了,原先他身體所湧上的微熱感亦慢慢的褪去,他輕搖了下頭,「你先回去吧!」

  「啊?」腦子還沒正常運作的徐安佾,聽到他的話,有些些的遲疑。

  「今晚的會要開到很晚,你先回去休息,衣服裡有錢,打電話叫婦協的計程車來接你。」

  仍在思考問題的徐安佾,因疲倦及困惑讓她的腦子好漲,但她仍堅持著。「你現在行動不便,我要留下來幫你。」

  「明天還有其他事要忙,你要是累垮了,只會成為我的負擔。」

  負擔……她不希望變成如此!「放心!我明天一定會精神飽滿,做好支援你的準備!」

  她打起精神奮力起身,在口袋中拿出五百元。「我拿錢就好了,衣服你留下,到了凌晨會更冷的。」

  她將外套遞還給他,臉上帶著甜笑,眼中有著關懷。

  嚴定川直到此時才發現,他有多麼容易受徐安佾笑容的感染。

  方才慢慢褪去的熱,竟在見到她為了幫助自己而努力振作的模樣時,而再度升起!

  衝動一起,他只覺自己是如此的不堪,他不能一再利用她的善良來填平自己的寂寞欲望!

  他的眼眸帶著防備,他不願讓她看出自己欲望的波動,更不願讓自己在對愛情尚未重建信心之際,再度陷入難解的情緒。

  接過外套,他偏移目光;這是頭一次他與人相看時,移去了視線。

  「業界生存的守則,阿川你忘了喔!這樣是不行的說。」徐安佾打趣地說。

  「你……」一回望,便見到她那柔媚的細眸,正以著無比溫和的笑意看著他。

  「我先回去睡覺了,開完會後要早點回來休息喔!」

  輕快的語調、輕快的轉身,在他的視線中,他見到徐安佾離去的背影。

  那曾經如夜風中小草的她,如今早已迎風挺立;倒是他自己,居然會有如今日如此失控的時候,

  看著她的背影,他有種想伸手擁抱的衝動,在他尚未厘清自己對徐安佾的情感為何之前,他的身體已忘不了她的溫暖及美好。

  這樣發展下去,好嗎……

  對愛情不敢放下心的嚴定川,生平頭一次出現了無法決斷之事。

  「阿川,起來了。」

  輕柔的呼喚在耳邊響起,嚴定川疲倦地睜開眼睛。

  「刷」地一聲,窗簾打開,陽光恣意地灑進室內,惡作劇般地直射著嚴定川迷蒙的雙眼,讓他想多賴些床,也不得好眠。

  一手遮著亮光,他有些氣憤擾他清夢的「壞人」。

  但他原先滿滿的起床氣,竟在見著窗邊人兒的身影後,霎時消散而去!

  那是個溫柔的剪影,側著的身體映出的是穿上圍裙的修長曲線,捲曲的及肩長髮在光線之下舞出毫不做作的天然線條。「起床了,一個小時後就要試鏡,你人不到,大家是不敢開始的。」

  聲音是帶著酣甜的輕哄,像是母親對著愛兒一般地疼惜,那,是一種「家」的感覺……

  家啊!他有多久沒有這種感受了呢?

  才剛睡醒的嚴定川因為那份「家」的感受,突然像個孩子一般,帶著甜笑輕聲回話,「那你要先幫我穿好衣服。」

  他,是在跟她撒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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