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左左 > 鳳追天涯 | 上頁 下頁
十七


  救人,他這輩子救的夠多了,只是從沒救過這樣倔強又難伺候的丫頭片子,不過一想到她孤孤單單的處境,他實在也忍不下心棄她於不顧。

  也罷,她的身子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再過幾天,她就不用他的照看了,到時,他便可以理直氣壯地直沖酒肆,醉飲它個三百杯!

  只是,這香妃醉待那時誰知道還有沒有他的份兒啊……

  就這樣,在這個涼州城的小破客棧裡,鳳於飛與獨孤天涯整整相處了近一個月,而她的傷也幾乎痊癒了。

  這些日子以來,雖然天天與他拌嘴,但鳳於飛卻發現,他真是一個很奇怪的人。

  他明明可以不管她的,可他卻沒有拋下她不管;雖然她老沒給他好臉色看,可他通常只是笑一笑,然後嘴裡胡說八道地繼續為她療傷,還為她買了衣裳、食物、小零碎,並且一點也不過問她的家世及身分。

  難道這就是江湖上所說的「義氣」嗎?

  鳳於飛納悶地躺坐在榻上想著。否則他為什麼不一走了之,去找尋他天天掛在口中的香妃醉?

  「唉,命啊……」就在鳳於飛百思不得其解時,突然門外傳來一聲歎息聲,繼而是那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腳步聲。

  待門一開,望著那張一向開朗的臉孔上,竟有著無比的懊惱與頹喪,雖然在心中告訴自己別理他,但從未看過他有這種神情的鳳於飛終於還是忍不住地開了口:「你怎麼了?錢袋給人偷了?」

  「錢袋給人偷了算什麼啊!」獨孤天涯走入房內連連歎息著。「我的香妃醉啊……」

  「沒了?」她恍然大悟地眨了眨眼。

  「竟然只肯給我這麼一些……」獨孤天涯苦著臉由懷中摸出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酒瓶,將瓶栓拔開後,聞了又聞、聞了又聞,就是捨不得倒入口中。

  「其餘的呢?」鳳於飛側著頭納悶地問道。

  「全給涼州王大戶霸佔去了。」又歎了口氣,獨孤天涯將酒瓶塞回懷中。「他懂什麼叫喝酒啊?這香妃醉根本是白白讓他給躇蹋了!」

  「既然都在他手裡,你找他拿不就是了?」鳳於飛有些不明白地問道。難道憑他的一身武藝,還弄不到一點酒喝?

  「誰捨得給我啊!」獨孤天涯搖了搖頭,一臉無奈。「我一沒銀兩、二不認識人,誰肯給我?」

  他好像沒弄懂自己的意思,望著那張唉聲歎氣的臉,鳳於飛暗忖著。

  王大戶不給,他就不能用偷的麼?

  不過好像是不行,因為他好歹也是個名門正派,要他這麼做似乎確實有些為難。

  涼州王大戶……鳳於飛眨了眨眼睛。

  好吧,既然他那麼有義氣,為了照顧自己沒喝到酒,那她也「義氣」一把,幫他弄點酒,然後,他們就再不相欠了。

  等到兩不相欠後,她就可以把他綁起來,好好地問他那個洞窟的所在位置,然後……

  「咦,今兒個是八月十五!」望著窗外的一輪明月,獨孤天涯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沒有香妃醉雖是可惜了些,但可不能連月都忘了賞。」

  「十五……」鳳於飛愣了愣,那不正是自己的生辰麼?「啊,你幹什麼?」突然發現自己的身子整個被抱起來,她驚呼了起來。

  「賞月啊!」獨孤天涯抱著她,一躍飛到屋頂上,然後望著那輪又大又圓的明月。「今天可是中秋哪,怎能錯過?」

  「中秋……」也望著那個大月亮,鳳於飛喃喃自語著。她長那麼大,從沒有人告訴自己哪天是哪天,哪個日子不可錯過……

  夜涼如水,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坐在屋頂上,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直到一陣秋風乍起。

  在鳳於飛發現自己的肩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件衣裳後,她竟突然脫口而出了一句連自己也想不到的話。

  「你覺得……我好看麼?」小手輕輕捉著那件還有著余溫的衣裳,鳳於飛囁嚅地問道。

  「嗯?!」獨孤天涯眨了眨眼,望著身旁的人低垂著頭,似乎有些緊張地在等待一個答案。他淡淡一笑,拍拍她的頭:「你這娃子!放心,你長大後一定很美!」

  「會有那個杭州姑娘美嗎?」大大的眼睛眨了眨。

  「會!」獨孤天涯又是一陣莞爾。「別告訴我從沒人誇過你。」

  「是沒有……」鳳於飛低低地說道。

  當然不會有,因為這世上根本沒有人見過她的真面目!

  望著眼前那雙孤單、寂寞、天真,卻又有著淡淡悲傷的眼眸,獨孤天涯伸了個懶腰。「你錯了,有人誇你,就是我!而我絕對是個人,所以下回千萬記著別對人說沒人誇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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