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張庭月 > 卿心所屬 | 上頁 下頁
三


  「這是哪裡?這裡好可怕——」思文緊緊地抓住丁天皓的衣襟,這一刻的她早已忘卻了怨恨,相反,在他懷中,她竟感到了安心。

  「別出聲!」丁天皓簡短地命令著,按住她的頭,讓她與自己一同蹲在樹後。

  見他一副備戰的樣子,思文一愣,「怎麼了?方大哥呢?」

  「你認識方正?」那男人回頭小聲地問。

  「是啊——他呢?是不是——」是不是死了?思文陡然感覺心往下沉去,不要他死!此刻她不要任何人死去!

  「沒有!我們在分頭找你,這裡不安全,必須馬上離開。」丁天皓說完,便突然拉起思文,向前沖去,思文沒有防備,更不可能跟上他如此快的節奏,頓時撲倒在地上,滿地的荊棘刺進她本就在淌血的傷口中。她痛呼一聲,與此同時她也聽到灌木林中一陣騷動,接著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隱隱約約還夾雜著狗吠。

  「怎麼樣了?」丁天皓一把抱起她,沒等她回答,繼續狂奔著。思文驚魂不定,月光下,他的額頭汗流如雨,他在躲避什麼?後頭追他們的是什麼人?這裡是什麼地方?一連串的問題在她的腦中徘徊著,她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般,完全不明所以。

  「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思文焦急地問。

  「別問了!總之這裡不安全,落在他們手裡就是死路一條,我們得逃出去。」他喘息著,突然放下思文,拉住滕蔓向上躍去,思文的腰被他的鐵臂緊攬著,身子不由自主地跟著向上飛去。她下意識地緊咬住唇,不讓自己的呼聲衝破喉嚨。

  他們在樹枝上停了下來,像變色龍般靜靜地緊攀住樹枝,丁天皓微眯著眼,注視著樹下的動靜,思文就在他懷中,感受他渾身散發著野蠻的戰鬥氣息,尤其是他身上滾燙的體溫,讓她心驚肉跳。當她的眼光瞥到樹下後,她的心跳更急速了。

  原來真的有敵人,樹下那群兇悍的,穿著軍用野戰服的人,每個人手中都握著槍,在淡淡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地森冷、陰沉。鐵靴在滿地的荊棘裡踩出「吱啊,吱啊」的聲音在這死靜的夜色裡極其刺耳。

  「丁天皓!方正!出來!」兇狠的聲音透著殺氣響徹整座叢林,那呼聲幾乎是咬牙切齒的。

  思文顫抖了一下,碰到了樹梢,輕微的震動聲馬上惹來十幾管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們坐著的那棵樹,接著便是如雷的槍聲,丁天皓幾乎在同一時刻,抄起思文,向前騰空撲去,遠離原來所在的地方。叢林裡漫天的藤蔓再次把他們蕩得好遠。

  回到地面,丁天皓似獵豹般在樹木之間穿梭,飛竄著。思文把手臂用力吊在他的頸間,意圖減輕自己的重量。在他急促、粗暴的喘息聲中,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存在把他逃生的希望減到了最低。

  那是為什麼?他為什麼要救她?

  「放我下來,讓我自己走!」思文叫著,她的心竟在隱隱然地作痛,她不明白。

  「不!我不會扔下你的!」丁天皓簡短地道,此刻他的表情是認真的,認真得讓人動容,尤其是在這生死邊緣徘徊之際。思文不再說話了,因為在這低沉的聲音裡,帶著不容反駁的堅定。身後的槍聲越來越清晰,腳步聲越來越近,尤其是狗吠聲越來越響亮。

  「放我下來,這樣你才有機會!」思文再次輕叫著,不明白自己哪裡來的勇氣。只想馬上停止這一切,停止這讓人無法呼吸的逃亡,也許死反而更輕鬆。

  「相信我!」丁天皓的聲音仍帶著不容反駁的堅定,可他的身體因疲累或是其他的原因早失去了原有的反射本能,腳下一空,他們便跌進了一個深及數尺的坑洞。

  砰!

  思文重重地壓在丁天皓的身上,壓在了他此刻最堅硬卻又是最脆弱的部位。他痛呼出聲,額頭冷汗涔涔。

  「你怎麼樣?有沒有事?」思文從他身上爬起,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她摸索著,碰到了一張汗濕的臉,「你怎麼了?受傷了嗎?怎麼流那麼多汗——」

  她的手被只大手抓住,放在了唇邊,溫熱的呼吸吹拂著她,思文想縮回手,卻掙不開他的力道,試了幾次,放棄了。

  「你關心我?不恨我嗎?」

  「這個時候嗎?已經沒有時間恨了!」思文平淡地道。她說的是實話,此刻談生死還比較切合實際。

  「是嗎?」丁天皓不再說話了,喘息聲越來越急促,思文焦急地緊捏著他的手。

  「你是不是受傷了?你的身體為什麼這麼燙?像被火燒到了一樣,告訴我,你怎麼了?」

  「我——沒有受傷,只是中毒了!」

  「中毒——」是啊!在「明珠號」上他就中了毒,她怎麼忘了,「會不會死啊——」

  「不知道——不過可能挺不過去了!」他的語氣明顯地帶著疲憊與虛弱。

  「不——你不要死——」

  「你應該恨我的——瞧!老天都在懲罰我。但是思文,相信我,對你我很抱歉,三年前那夜我絕非存心要毀你,我,我真的不知道你是第一次,相信我!」人之將死其心也善,思文再也忍不住痛哭出聲。

  「不要說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更何況如今你又救了我——別去想它了!」把頭埋進他的懷中,聽著如鼓的心跳,「你哪裡不舒服——」思文掙開他的掌握,摸索著他的身體,替他解開衣衫,想減輕他的痛楚,當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他的身體時,在他的哀號中,她猛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你在明珠號裡喝的那杯酒,那杯酒原本是給我們喝的,所以,應該是——春藥?」

  他沒有回答!

  不回答就是默認!思文突然奇異地感到輕鬆了,她猶豫了一下,便伸手解開他的皮帶。

  「思文,你——」

  「三年前你都做了,如今也不——」她說不下去,泫然欲泣的眼淚伴隨著羞澀讓她滿面通紅,丁天皓一把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的動作。

  「思文!我說了,那年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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