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張庭月 > 風雨同路 | 上頁 下頁
十六


  "謝謝你的一百萬!"

  "哼!我還以為你很清高呢!"召子風冷哼一聲,猛吸口煙。女人真是善變,剛才還一副受辱的委屈狀,此時卻又是另一副可恥的淫蕩樣, "不用謝!這是你應得的!"

  "當然要謝!你提醒了我,原來賺錢那麼容易!"秋夢吃吃地笑著,轉身向外走去。

  召子風沖了過來,抓住了她, "你說什麼?"一股沒來由的怒氣沖了上來。

  "沒什麼,只是實話實說而已,不是嗎?"秋夢回瞪著他,他的怒火,竟讓她有種報復後的快感。

  "下賤!多少錢可以買到你?說!"他的語氣冰冷,眼神卻是狂怒的,足以殺人的憤怒。秋夢心怯了。

  "你放開我!不管你的事!你放開——"她努力壓制不爭氣的眼淚,不讓它奪眶而出。

  她要離開,必須離開!馬上!

  "說說看,如果你值那個價,或許我可以破例一次,畢竟跟著我總比跟別的男人強,至少——我是你的第一個!也是惟一的一個男人!不是嗎?"看著他眼角的嘲弄,秋夢的心抽痛了,淚順著她美麗、光滑的臉頰一流再流。這樣的她自然再也不能與他對峙。所以她只能用最歇斯底里的方武掙開他的撐握,惟一的願望就是——離開他!

  但沒走幾步,她又被拎了回來,拎到他面前。他的嘴角仍留著那股嘲弄: "怎麼?這麼迫不及待地想嘗試另一個男人嗎?我令你失望了嗎?收回你的眼淚,別在我面前哭!"他暴怒地大吼, "開出你的價吧! "

  秋夢沒有回答他,反而哭得更凶。哭得驚天動地、哭得理智全無。她像個受了氣的孩子,揪著召子風的襯衫,用手捶打著他的胸膛,嘴裡還時不時地咒駡著:"打死你——壞蛋——打死你——"這樣的咒駡顯然可笑。

  召子風錯愕地瞪著她。這是頭一次有女人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他啼笑皆非地看著那件雪白襯衫,此時已濕漉漉地粘在身上,或許上面還有肮髒的鼻涕,肯定有!仿佛特地要證實他的肯定,秋夢竟用他的襯衫捏著鼻子,正在擦鼻涕。

  "你——"他以為自己要發火,可是沒有,心底卻奇異地湧上一股憐惜。

  豁然推開她,召子風一皺眉,什麼"憐惜"?他討厭那感覺。走到窗前,一把推開窗,讓風吹了進來。從抽屜裡掏出支票,他開了個數, "嘶"地扯了下來,扔給秋夢,冷冷地說: "我買你一個月,從今天開始,回去收拾東西!"

  命令完他便匆匆離去。

  秋夢握著那支票,仍在止不住地抽咽。她呆怔著,一千萬!對現在的她來講簡直是個天文數字,她值那麼多錢嗎?不管值不值,他都已經給了。可她要嗎?當然!一個月的自由可以換爸爸畢生的心願。可以換秋黑的前途。為什麼不要。當然要!

  ***

  秋黑回到家已是晚上六點了。

  秋夢破天荒地坐在客廳裡看電視,腳邊還放著個小型旅行袋。

  "姐!你在家?那麼早?"

  "嗯!吃了飯嗎?"

  "吃了!在思文家吃的!"秋黑倒了兩杯水,遞給秋夢一杯, "你要出差嗎?"

  "嗯!要去一個月,秋黑——"秋夢看著秋黑,眼裡閃過濃濃的不舍, "你的學費,我已經交了,銀行這兩個月也不會來催單了,你好好地呆在家,照顧好自己,晚上記著鎖門,別餓了自己。那些漫畫也別畫了,我們不缺錢!"秋夢撫著秋黑的烏髮,細心地叮囑。

  "大姐,你怎麼了?"秋黑奇怪地問,心裡有絲不安。

  "沒什麼,只是有點捨不得你。我要走了,如果秋月回來,叫她別想報仇的事了,仇報了又怎麼樣,爸爸、媽媽也不會回來了——"

  "姐——你非得今晚就走嗎?你去哪裡?"秋黑緊跟著她,走下樓梯。

  "去——去米蘭——你進去吧!"

  "不——我想送你!"

  走到門口,秋夢一伸手招了輛車,坐了進去,看著秋黑站在夜色裡,單薄的身軀被黑夜點綴得異常可憐、憂鬱。她的心抽痛著,搖下窗,她哽咽著: "秋黑!保重!"計程車發動了。

  秋黑一震,秋夢那奇怪的離愁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她追著車子,下意識地喊: "姐姐,你也要保重,不管怎樣,你都是我的大姐,我不能沒有你的!大姐,為了我,保重——"她一路地追,追出好遠,直到車子漸漸失了蹤影。風把她的淚水吹散在夜色裡,吹著她本就已瑟縮發抖的身體,她感到了冷——孤獨的蒼涼!

  霓虹燈在不遠處閃爍,似要企圖溫暖她的心,放射著柔柔的光芒,讓她想起了晃亮的車頭燈,停下了腳步,她下意識地望向奔流的車海。卻找不到那份溫暖的光亮。霓虹燈仍在交織著,秋黑搖搖頭,搖去那分惆悵,已經很亮了,為什麼還不滿足,秋黑呵!你真是貪心。

  是的!霓虹燈確實很亮,但再亮的霓虹燈也照不到停在樓對面的那輛熄了燈的藍色法拉利車。

  ***

  秋夢再次回到那幢白色洋房,已是很晚了。

  屋裡並沒有人,空蕩蕩的,她用鑰匙開了門,這是他臨走時,扔在桌上的,她知道是留給她的。

  這樣也好,省得看見他尷尬。

  她頹然地開了盞壁燈,倒在沙發裡,瞪大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想著秋黑,那個乖巧、聰慧的女孩子、是她最疼愛的小妹妹,為了她,她可以不顧一切。

  秋黑的呼喊再次在她耳邊響起: "大姐!你要回來!大姐!我不能沒有你的!為了我,你要保重!"

  秋夢的眼濕潤了,秋黑啊!如果你知道姐姐為了錢,出賣了尊嚴,你會不會責怪我。秋夢心中抽痛著。一顆心跌進了萬丈深淵。

  召子風回來時,秋夢已經睡著了,他脫下西裝用力扔在沙發上,震醒了秋夢。她睜開紅腫的眼,仍睡意朦朧。

  "去放水,我要洗澡!"他跌跌撞撞地走上樓,滿口的酒氣,顯然喝了不少酒,已半醉了。

  秋夢亦步亦趨地跟進房間,走到最裡頭,那裡有個浴室,有錢人的豪宅一般都這樣設置。以前她家也是。她扭開蓮蓬頭,堵住浴缸的下水口,倒了沐浴劑,看著浴缸的水位慢慢升高不由出神。

  他那麼有錢,怎麼不雇傭人,連開大門的看門人也沒有。他不怕有人來偷東西嗎?水溢了出來,她一驚,關了龍頭。走出浴室,召子風已扯掉了領帶,斜躺在床上,正在抽煙。

  「水放好了!」秋夢站在一旁,小聲地說,有些心怯。召子風斜睨了她一眼,沒說什麼,按滅煙頭,走進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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