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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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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有記憶開始,他就是獨孤王爺的義子之一。 獨孤者,是皇后姻戚,本為隋之大族,但隨著皇后去世,隋朝覆滅,這原本人人所欽羨的氏族遂跟著敗落,甚至遭一些異議人士欲趕盡殺絕,到頭來枝疏葉落,僅剩一房子孫苟延殘喘,小心萬分地活了下來。 「咱們獨孤一族本該是天下榮耀,哪容得那個姓李的傢伙爬到咱們頭上來耀武揚威!」 一而再、再而三,獨孤仇不厭其煩灌輸眼前一群孩童仇恨的觀念。 「是!」大大小小的孩童異口同聲應道。 這群孩童年紀不一,全是獨孤仇從各地找來收容的流浪孤兒。獨孤仇不僅教他們武功,更不忘為他們洗腦。他告訴他們,為了光復獨孤一氏,必得竭盡所力,甚至不惜犧牲小我,以完成大我。 他們日日夜夜接受密集的智才體能訓練,光是武術基礎的訓練,一日長達三、四個時辰乃是家常便飯之事,逞論其他。 「累死了!今天馬步蹲得可算久。」 一進房就直直倒在床榻上,較大的孩子立刻發出抱怨聲,年紀較小者則是疲倦地沾枕便睡,或是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 是應該休息了,但他一點都不累。 信步往外頭走去,屋外有一處小小庭院,地方不大,但小橋流水,無一不完美精緻,涼風吹得很緩很慢,拂過他童稚的臉龐,像是娘親的暖手。 娘親……他的雙眼微微一黯,不是感傷,而是迷惑。 他並不感傷,因為從未得過,又何來失去之說呢? 他只是迷惑,迷惑親情……那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感覺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洗得很乾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掌紋分明,童稚卻鍛鏈得有力。 這是一雙年少孩童的手,也是一雙慣用槍戟刀刃的手…… 「喂!」有人從背後喚他,「你不休息嗎?今晚還要出任務哩!」 「我知道。」是的,這也是一雙—— 擅於殺戮的手。 *** 月黑風高。 一道道鬼也似的影子在幢幢屋舍間翻飛起縱,很快便聚集在一氣派華麗的宅邸前。 京城中的首富張員外,這便是他們今夜必須洗劫的對象。 動手!為首者果斷地做出手勢,一道道黑影便如煙似霧地從窗戶、從側門竄入豪宅。「啊——」 片刻不到,第一聲慘嚎響起,繼而此起彼落。 *** 「哈呼……哈呼……哈……」小口、小口急促不歇地喘息著,小女孩蹲在滿目瘡痍的屋內一角,一具具屍體讓她恐懼得雙眼圓睜,嬌小身軀無助地縮成一團。 她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只知道自己睡得迷迷糊糊之際,卻被一陣接連一陣的驚聲尖叫駭醒。 一向起床很是困難的她,揉著惺松睡眼,迷迷糊糊地踏著步伐走出房間,首先注意到那股飄散在空氣中的奇怪味道。 吸了吸小鼻頭,當她站起身打算再往前走些路時,另一記哀鳴劃破天際,令她聞之悚然,也令她再次頓下腳步,駐足而不敢往前。 她不敢往前去瞧,卻有人送東西來給她看。一具人體飛過她跟前,重重地摔在她身旁,加上一記骨頭碎裂的聲響。 這種刺激太大了,讓身帶宿疾的她一時承受不住,眼一黑、腿一軟,就這麼軟軟地暈了過去…… 清醒時天已亮,她發現自己置身陌生地。 「咦?」她搖頭晃腦的坐起身來。「這是哪裡?」 她坐在近河的大樹濃蔭下,仍有些暈眩,雙手抵地撐起上半身,軟軟細細的髮絲自然而然地披散。 不遠處的嘩啦水聲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她看見一個年紀約莫與她差不多的男孩正光裸著上半身,拿衣服充當汗中擦拭著身子。 「哥哥。」她喚他,相仿的年紀讓她馬上放下戒心。「哥哥,這是哪裡?我怎麼會在這裡?」 他回頭瞟了她一眼,又繼續為自己擦澡。 他是奉獨孤仇之命留下來滅絕張員外家最後一名生還者的人。滅口十分重要,為了不讓行動者的身份暴露,他必須檢查一具又一具屍體,還有人有呼息就一劍捅下去,還有人抽搐就撒把毒粉,這項工作他向來得心應手—— 丟下衣裳,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看著那張充滿迷惑、害怕的甜美可愛臉蛋…… 從沒有例外的啊! 「我……我叫曇兒,哥哥呢?」她抿抿小巧紅唇,有意打破兩人的隔閡,乖乖巧巧地問。 入了張員外府幾個月,她在當伺候人的小小丫頭時學會了些察言觀色,直覺這個看起來有點讓她怕怕的大哥哥——很厲害喔! 「曇?」他喃喃這個字的音。那是什麼? 「是呀!哥哥知道曇花嗎?」她仔細地瞧了瞧他突然略帶迷惘的神情,然後很快樂地解釋,「曇花是一種晚上才會開、才會香香的花喔!我爹爹呀!他以前是教人念書的,我就曾經聽他說一句、一句……曇花一現!嗯!對,就是曇花一現!我是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可是聽起來很好聽,不是嗎?」 「嗯!」他朝自己的小包袱走去,裡頭有另外一件乾淨的黑衣及匕首、毒粉等等。 「哥哥,你呢?你叫什麼名字?」他也要報名,這樣才是禮尚往來呀!曇兒見他居然準備拍拍屁股走人,趕忙跌跌撞撞跟上去。 他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哎喲!」她差點整個人撞上去,兩隻小手兒一左一右搭上他的手臂,卻被他毫不留情甩開。 「快走!」他簡潔地說,一說完立刻掉頭往前走,愈走卻心愈煩。 他應該一劍送她上西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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