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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我──」輪椅急急地轉向,佩佩看見閻仕臉上同樣陰沉,芳心急遽跌落穀底。口乾舌燥,但還是堅持道:「我這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閻仕拒絕接受這套言論。「我以往就是太寵你了,這回我不會順你的意,婚禮一定會如期舉行,你除了嫁給我外,休想嫁給別的男人!」

  雲霞如虹,遠處鐘聲響起,波魯達莊園庭苑中臨時搭建的神壇前,氣息隆重肅穆,神父拿著聖經,舉行婚禮的儀式。

  「閻仕,你是否願意娶佩佩?波魯達小姐為妻,不論貧賤病痛都不離不棄,生死與共,一輩子都珍愛他?」

  「我願意。」

  「佩佩?波魯達,你是否願意嫁給閻仕先生,不論貧賤病痛都不離不棄,生死與共,一輩子都順服敬愛他?」

  「……」

  「佩佩?波魯達?」神父以為新娘沒有聽清楚他的話,決定重複一遍。

  閻仕此時不輕不重地捏了她的手心一下,喚回她的神志。

  「我──」她其實想大聲說「我不願意」,但是棕色的眼像在警告她:最好按照他的話去做;又像在乞求著:求她按照他的話去做!這叫她怎麼說得出「不願意」呢?

  尤其,她內心深處對於和閻仕結婚一事,不知有多願意啊!但是,現實是她根本沒有資格許諾他,所以她只能說:「我不──」

  閻仕又在捏她的手心了!而且捏的力道還加重了!棕色的眼光將警告與乞求全數轉化為冰冰冷冷的怒氣。

  別問她怎麼看出來的,她就是知道啊!怎麼辦?

  「我……」佩佩真的說不下去了,心裡矛盾得很。

  閉上眼,緊緊的,一鼓作氣的,她聽見自己脫口而出的是──

  「我願意!」

  從她開口說「我願意」,庭苑裡灑了五彩繽紛的花雨,敲起悠長的鐘聲,到婚禮結束,到現在將近午夜十二點,她被送到臥室裡,她還是沒有一份真實感。

  她總覺得這一切好像都是虛幻的,只要閉上眼睛睡著,再醒來,是不是都歸零了呢?

  話說回來,她終究是自私的,愛他愛得不夠深,沒有真的為他著想啊!佩佩苦澀地想著,猛然扯下鏤花的頭紗,孩子氣地用力一甩──扔到地上去,如果可以,真想用力踩上兩腳……

  如果真能辦得到就好了!心酸的一笑,白天時被婚禮醞釀出來的高昂情緒一下子委靡了不少,佩佩突然覺得置身在這間被拿來當作新房的臥室中,空氣變得好稀薄,待會兒閻仕是不是就要進來了呢?豈不是更呼吸不過來了?

  思及此,她轉動著輪椅,門同時沒有預警地打開了,新郎筆直地走了進來,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哀樂。

  佩佩暗叫了聲糟糕,僵在那裡不敢亂動。

  閻仕暫時沒有看向她,怕自己看向她時又想生氣了!這個佩佩,在神父面前叫他足足擔心了五分鐘有餘,才聽見一句細微的「我願意」。怎麼?她還是沒放棄那「犧牲小我」的偉大精神嗎?

  他動手脫下燕尾服,動作很慢,為的就是要好好思索一些事情,佩佩則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被他一舉一動的男性魅力吸引得移不開目光……

  直到他脫得只剩長褲,裸露著結實的上半身走來,一把將她抱起來,佩佩這才回神,馬上意識到他要做什麼。

  「別──」佩佩只有一雙手可以反抗,而且也不是那麼真心想反抗。

  她眼睜睜地看著他剝去她的禮服,親吻著她的鎖骨,抬起生氣但情欲氤氳的棕眼深深地看了她一會兒,她就什麼都不想反抗了。

  是啊,其實自始至終,她就深深期盼著這場婚禮的到來不是嗎?

  只是她的腳,她的腳……

  「佩佩,看著我們。」將赤裸的她抱到自己腿上,閻仕誘哄著。他知道她的情況特殊,他得設法在她毫無知覺中取悅她。

  新婚的佩佩被熱情的丈夫困在床上足足三天有餘……就算沒「感覺」還是會「累」的啊!她只是那個「被動」的一方就快要「不行」了,著實懷疑著閻仕怎麼還能那麼「生龍活虎」的?

  也許只能說他不只是「拉丁教父」,還是個「拉丁超人」吧?哈哈……她「苦中作樂」地笑笑。

  佩佩將輪椅推到窗邊,打開窗戶,想呼吸些新鮮空氣,不意往二樓底下一看──發現閻仕正在跟幾個手下說話,看起來像是閒話家常。那幾個手下其中有人帶著妻兒,一個年輕媽媽手中抱著一個小嬰孩。

  閻仕說著說著,就看向那個小嬰孩,也不知說了什麼,年輕媽媽就把小嬰孩抱給了閻仕,幾個手下看著一向穩重的老大一抱到小嬰孩後有點兒手忙腳亂地,不約而同的發出笑聲。

  那一幕,活生生踩到她的痛腳!佩佩痛苦得無法呼吸,幾乎快要死掉……

  小嬰孩……是她這輩子都不可能給他的啊!她對這一幕怎能無動於衷呢?

  驀地,她覺得自己的存在是那麼的多餘,輪椅往後退了一段距離,在過了一段平靜的日子後,佩佩再度心緒大亂,什麼都無法思考,在退到床邊茶几時,毫不猶豫地拿起一隻馬克杯砸破,挑起一塊碎片,用力地住手腕一劃──

  雙眼長睫輕輕一顫。

  「你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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