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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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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張伯冠一看這丫頭是從冠居屋裡跑出來的,心下一緊,口吻一冽,教春桃哆嗦得更加厲害。 不會是——「是異兒嗎?是裡頭出了什麼事?」張伯冠表情一繃,連帶左半臉的燒傷都在扭曲,嚇得春桃都快翻白眼了。 「啐!」甩開這丫頭,張伯冠安步當車的速度一下子飛快了起來。「異兒!」 人影才閃到門口,一隻小香爐便當面扔了過來,張伯冠眼明手快的躲開,這才看清楚屋裡的滿地狼藉。 只見屋裡不論是桌上、椅上、牆面上、地板上,能拿來砸、拋、丟、甩的東西,全都無一倖免,所有的僕婦鬟婢無不驚險地閃躲著這場無妄之災,雖然很想逃走,偏偏她們又全是派來服侍異兒的,還是不得不乖乖留下來當炮灰,狼狽至極! 「大夫人,您別——啊,大當家!」一名僕婦眼尖地率先看見張伯冠,簡直像是看到了煞星——不不,是救星!「救人啊,大當家。大夫人她——」瘋了!僕婦硬生生咽下底下的話。 大當家?異兒也聽見僕婦的尖叫聲了。 「異鄉人!哇~~你是跑到哪裡去了?」停下手中的動作,她睜著一雙汪汪淚眼,朝他跑了過來,撲進他懷裡。 「仲亞方才來找我去商量幾件事……乖,我這不就是回來陪你了嗎?」張仲亞那小子一大清早就興匆匆拿了各種蟒袍與嫁衣圖樣,來給他挑挑選選,一直弄了個把時辰,現在才結束。 「嗚……我睡一覺起來就看不到你,好吵好吵,好多人跑進來說一大堆我聽不懂的話,要叫我做一大堆我不會做的事……她們欺負我啊!」小臉在他衣襟上用力蹭著、用力揉著,像非要把淚水鼻涕全擦上去不可。 欺負?張伯冠徐徐拍撫她的背,輕憐蜜愛,但一轉眼,狠臉瞪向眾人,那教人不寒而慄的視線徐徐掃視四下,眾人被瞧得一身冷汗。 「你們,誰敢不好好服侍大夫人?」異兒先前可是受到什麼委屈,否則哪會哭成這樣? 不不,人家是冤枉的啊,大人。當下就有好幾個人腳軟跪了下來。 「等等……」倒是異兒一聽見他的質疑,立刻抹去一把鼻涕一把淚,瞪大眼睛看著他。「異鄉人,怎麼連你也叫錯了?我叫做異兒,不是大夫人哩!」說著說著才恍然大悟,「玉兒姊姊和這些大娘、姑姑、阿姨、姊姊一定是認錯人了,所以才會對異兒說一大堆聽不懂的話,要叫異兒做一大堆不會做的事囉?!」自言自語地徑下結論,快樂地露齒一笑,拍掌定案,把眼淚和鼻涕忘到天邊去。 呃……這下換張伯冠想昏倒了。 「這是怎麼回事,你說!」眼光鎮定了玉兒,後者急忙仔細地敘述剛才發生的事情經過。 「我明白了。」愈聽是愈明白,愈明白就愈……頭大! 揮手撤下一干僕婦鬟婢,張伯冠維持著坐在床邊,抱她入懷的姿態,兀自思索著,「這個……異兒?」 「嗯?」很幸福地汲取他懷中溫暖的安全感及淡淡的男性麝香,異兒不哭了,只想咪咪的笑著。這懷抱,比任何床榻枕被要來得更舒服暖和,她所有的不安與嬌潑,都變把戲般地瞬間消失,又回復成平日的憨純可愛模樣了。那可真像只波斯小貓,嬌貴得偏要主人萬般寵溺才行。 「我問你,除了叫異鄉人外,你是怎麼喊我的?」他決定先起個開頭。 「大當家,異鄉人大當家囉。」 「那我再問你,你是怎麼喊我二弟的?」再循循善誘。 「你是大當家,他是二當家。」 「那我再問你,我二弟娶的妻又怎麼稱呼?」提示接二連三。 「叫二夫人,這個我知道——啊!」喜孜孜的笑容一凝,異兒慢了這麼多拍,此時此刻終於有一點點開竅了。「那……大夫人,就是在指異鄉人的……妻子?」結論終於出爐了。 「是。」張伯冠目光炯炯地等著她的回應。 異兒的小臉上是一片納悶,再來是疑惑,接著是恍然大悟,可到最末尾——卻是一片慘白! 「異鄉人……你、你……你有大夫人了?好壞呀,你都沒告訴過我你有大夫人了!那、那我是不是也要服侍她呀?」 張伯冠差點吐血!說她癡呆笨傻嘛,她又不是真的癡呆笨傻吧?竟然是「聰明」得教他不想懲罰她都不行! 無語問蒼天,張伯冠雙眼往上一翻,他一定是上輩子欠了老天爺什麼……自我哀悼不一會兒,衣襟便被一雙小手扯得死緊, 「那大夫人呢?她在哪裡?我好去告訴玉兒姊姊她們。這樣,她們就不會把我跟大夫人給弄錯了。」好奇怪,她說這些話時,為什麼會胸口悶悶、眼睛酸酸呢? 異兒還在百思不得其解,長髮便被人用力一挽,迫使她仰起螓首,承受張伯冠放肆又兇悍的偷襲。 「你可知我娶大夫人要做什麼嗎?」再給她一次開悟的機會好了,免得日後說他不通人情。 張伯冠低聲的耳語,宛如美夢的呢喃,「大夫人娶來,是要陪我一起吃飯,一起看書寫字,一起說話聊天,一起擁抱睡覺生娃娃……這些可都是一輩子的事,你可做得到?」這個問題可意味深長了。 「嗯……」她聽得一怔一怔,也回答得一愣一愣,「異兒可以,異兒做得到啊!」 「很好。」張伯冠輕輕吻她一記。這句「做得到」,不就是一句變了相的允諾,教他怎能不開心呢? 可是,「既然這些事,異兒都做得到,你為什麼還要娶個大夫人來做呢?」 「……」當下又烏雲罩頂,青筋抽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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