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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一時之間,此起彼落的不贊成——包括蜜絲在內。

  「不行嗎?」張伯冠環視眾人。「難道有什麼律法規定我不能這麼做?」非常老實無辜地不恥下問。

  「我只是看這孩子似乎還不錯,自己也缺個貼身打點的小廝,順便囉~~」

  「可以……是可以!」為首男人有些遲疑,「但是沒有人這麼做過。要收一個罪子為自己的奴僕,得安排黃道吉日向大神供奉一頭雪白無雜色的聖牛才行。」聖牛一頭價值一袋黃金,尚未有人破天荒為個小小的罪子做這種散財事。

  「好,」張伯冠用力將頭一點,「我會這麼做的。」真的破了天荒。

  將男孩帶回阿古斯家,張伯冠頭一件事便是稟告岳父母,並表示將從自己的盤纏中來支付給卡修拉荷寺的這筆款項。

  「好。」

  「不!」

  阿古斯和蓮修卡的反應是兩個極端,阿古斯一口應允毫無難色,蓮修卡卻激動得表情扭曲,夫妻不同調。

  「異鄉人,你所做所為太過分了!別以為你可以仗勢欺人。」蓮修卡道:「我不接受,這個罪子會汙了這房子和我們的生活,你敢接他進來,我會把他活活打死。」

  「母親,異鄉人並無惡意,他只是好心罷了。」儘管也不是很同意張伯冠的決定,蜜絲仍站在夫婿這邊為他求情。

  「你住嘴!」被盛怒燒昏腦袋,蓮修卡頭一次對這個素來冷落的小女兒說話——或者該說是大吼。「賤人,你住嘴!」

  「夠了!」阿古斯厲聲肅臉,喝止妻子繼續更不得體的言行,「來人,服侍夫人回房休息,動作快!」

  「不必服侍我!」蓮修卡再也無法忍受似的,轉身昂頭快步離去,留下一股又沉又悶又尷尬的氣氛。

  這件事的議論就到此不了了之……嗯,也該說是定案了。張伯冠先將男孩送到奴僕房去,便急著回房找受到刺激跑掉的小妻子。

  蜜絲將自己縮在牆邊角落,小小的一團身影,看起來好悲傷好難過,聽見他靠近的腳步聲而抬眸,裡頭飽含晶亮的水氣。

  張伯冠沒有說話,陪著她落坐在牆角,並肩相倚,兩隻眼睛注視兩雙大小粗嫩不一的腳丫子,陰與陽,便是這麼天經地義的對比。

  「母親……」輕輕的將頭靠到身旁的寬肩上,蜜絲的聲音好空虛。「我不明白,母親在這麼多孩子裡,為什麼獨獨不喜歡我,而且還……恨我。」從小到大飽受的冷落委屈,終於找到適當的缺口傾倒,先是涓涓細流,漸漸變得豐沛,一股腦兒和盤道出,娓娓款款,聽得他心痛心惜,也心生納悶。

  或多或少,在和阿古斯這一家人共同生活的這段期間,他不得不承認,蓮修卡對蜜絲這個女兒的厭惡明顯且嚴重,為什麼一個母親會有這樣的心態呢?

  他有滿籮筐的問題想問,但不是現在,現在他要把體貼的耳朵借給她,默默地聆聽。

  她說他聽,時間眨眼飛逝,蜜絲幾乎說出了從小到大所有的事。

  「渴嗎?」末了,蜜絲像只可人小貓靠著他,有些疲累地點點頭。

  張伯冠暫且離開她,不一會兒便又拿了杯水回來。

  「嗯?」她伸手想接過水杯,他卻故意把手臂「咻」地打直,害她連手帶人撲個空,讓她柳眉一豎。

  「欸欸欸!」嘖嘖有聲,張伯冠搖頭歎息又調侃。

  喝!不服氣的蜜絲跪高、打直了身子,雙臂再次作勢往水杯突襲,哪曉得他將水杯高舉過頭,她反而一頭撞進他的懷中,狼狽不堪!

  「異、鄉、人!」他一定是故意的!蜜絲氣得動手掐他的臉!這招果然奏效,張伯冠邊笑邊閃躲,手中水杯再也拿不住地掉在地毯上,一片濕意立即暈染開來。

  「你把水打翻了!」她指責著,賞一拳過去洩恨。「說,這該當何罪?!」

  啊,這種「生氣蓬勃」的模樣才是他的蜜絲呀!張伯冠佯裝「受創甚深」不住呼疼,來取悅她的一絲笑意,教她忘卻那些不快往事,付諸東流。

  水又倒來了一杯。這回,張伯冠先是討好地朝她雙手奉上,在她把手伸過來時居然緊急往後收手,三兩下就拿回來,仰頭一口氣咕嚕咕嚕灌下去!

  「哇啊!這是我的水!」爆出抗議的咆哮,蜜絲不服氣地搶過水杯時,裡頭早就涓滴不剩,她整個人則被順勢拉過去,張伯冠低頭給她一記纏綿長吻,將滋潤的水由口腔中哺喂入她的,睇視她漲得嫣紅的臉蛋。

  「嗯,你還是發起脾氣來時最可愛了……」他情願看見她火到蹦蹦亂亂跳,也好過意志消沉。

  情人眼裡出西施……這句話果然不是沒道理的。

  男孩名叫阿沙,黑眼睛骨碌碌的,對他的新主子可是感激得三跪九拜十八叩。

  「感謝主人的大恩大德,大神賜福,阿沙從今以後會為主人赴湯蹈火碎屍萬段粉身碎骨魂飛魄散,都在所不借呀!」一邊滿口大話,一邊用力拍胸口保證。

  「你大可不必做到這種地步,阿沙。」張伯冠好笑地看著男孩。「我只是要你來服侍我而已。我想日後一些打點行李、跑腿、做雜活什麼的,都要交給你了,成嗎?」

  「是是是是……」阿沙用力點頭應道。

  自此之後,張伯冠身後便多了個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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