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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默芸眨了眨酸澀的雙眼。「聽你這麼形容……好像想起了誰……」

  「是暗璐。」永晝已經開始穿鞋了。昨夜沒回去,就該料到暗璐會抓狂,但沒想到的是,他這麼沉不住氣。

  「是啦,活生生的閻羅王,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錢,就是他。」默芸像是想起了謎題的答案,好不開心。

  金花用崇拜的眼光看著默芸。「默芸小姐真會形容……不對呀,你們認識他嗎?」

  永晝起身整理衣裳。「認識,一起來的。」人家是左相,左相!

  不一會兒,永晝和默芸已經穿好了衣服,主僕站在門後,深呼吸準備面對一門之隔的那位閻羅王了。

  默芸看著主子。「準備好了嗎?」

  永晝點點頭。「一切照計畫行事。」

  默芸拉開門扇,果然,暗璐就扠腰站在門前,臉色跟金花描述的一樣;不,更糟。

  昨夜,他和醜文的接風宴吃得非常快,在醜文巴結他三句、促成他捏碎瓷杯之後,款待客人的主人就以身體不適為由,告退歇息了。一整個晚上,他都坐在房外的憑欄上,等待永晝和默芸的歸來。然而時間無情地流逝,長長的走廊除了他的,再也沒有其它的腳步聲。夜深人靜,他的情緒從擔心、著急,已經演變成氣急敗壞,想找人算賬。好不容易太陽露出了頭,他走出縣衙,臉上帶著一雙熊貓眼,找到他的屬下,揪著對方的衣領質問王后的去處,接著,他就站在這了。

  兩個他想了一夜的女人毫髮未傷地站在他面前,暗璐臉部肌肉在抽動,憋了一肚子的話終於得以宣洩,於是……

  「王后殿下,請您重視自己尊貴的身分,以及屬下奉命保護您的職責,您的一句話就好比聖旨,就算是我,也不敢吭一聲。但是──若是您不知保護自己,濫用權力,會給我帶來多大的壓力?就算您只是斷了一片指甲,要是戰君追究下來,那可真是讓我百口莫辯!更何況像昨天您徹夜未歸,可知我一夜未眠整夜守候在廊上,就是要看見殿下您毫髮無傷地回來才敢睡。但從昨晚等到今晨我等到的是什麼?是空氣!是擔心!我非常地尊敬您,但是您今日的行為實在是太令我失望了!」

  一片鴉雀無聲,對比起他的連珠炮,現下顯得如此寂靜。暗璐喘著氣,也難怪,有人能一口氣講完這麼長一段話還不臉紅脖子粗的嗎?

  此時,彷佛一個字也沒聽見的默芸忽然興奮地喊道:「暗璐!殿下有喜了!」

  「沒看到我還在生氣……你說什麼?!」他兩隻眼睛瞪得跟牛鈴一樣大。

  「我說,昨晚殿下給人把過脈了,確定有喜啦!」她又重複了一遍。

  這下暗璐可快哭了。「殿下,這是真的嗎?」

  永晝微笑著,點了點頭。

  「天啊!我該怎麼辦?」他扶著門框。「戰君……對,該讓戰君知道!」

  現在的他,已經完全忘記什麼叫生氣,更甭提滿腹的怪罪了。原來這就是永晝口中的計畫,看來,還真是有用。

  「別告訴無垠,暫時不要,等我把褚縣的事情處理到一個段落,我會寫信告訴他。」若是太早讓他知道這個消息,他還不派大軍來北境把她給迎回去?

  這可不成,她答應了金花一家人,要替褚縣人民主持公道。

  默芸忽然想起圍在四合院外的人們。「殿下,現在……該怎麼辦呢?」她比了比外頭。

  抿著唇,她沉默了一會,接著說道:「跟我來。」永晝玻璃珠般的雙眸充滿了自信之色。

  在金花一家人的陪同之下,永晝走出四合院,面對褚縣的百姓。當她走出大門的那一刻,吵雜的人聲頂時消失無蹤,就跟昨晚的情況相同,大家都看傻了眼。這世上唯一擁有藍瞳的女子,傳說中由海神將法器珍珠幻化而成的海神之女,她誕生時百花齊放,海濤譜成悅耳的祝賀曲,各方神仙都來讚歎她的美麗,她是神施捨給人間的奇跡,她是仁慈與生命的象徵。

  而如今,那個海神之女就站在他們面前,活生生地,充滿氣息地,多麼的不真實,比夢境更縹緲,然而令眾人鼓舞的,是海神之女所著的黑衣,那代表了她是他們的王后,是屬於他們的奇跡。

  永晝輕蹙眉頭,她看見了一張張削瘦的臉龐,正用殷殷期盼的雙眼注視著她,這景象她並不陌生,這是她長久一來一直在回避的,看來是時候要面對了。

  「驚擾到各位,我感到非常抱歉。」沒有盛氣凌人的態度,永晝先向百姓道歉,「這次的視察本來只是個低調的行動,但在種種因素之下,還是曝了光,這也就是為什麼大家會在這兒的原因。」

  人群中忽然有人問道:「王后殿下是來關心洪災的嗎?為何戰君不來?」

  此話一出,引來許多低語,有人笑他異想天開,有人則贊同他的話。

  可以理解他何出此言,即使看到神聖的海神之女駕臨感到不可思議與興奮,但卻無法阻止他們心中隨之而來的空虛。若是海神之女能來,為何他們視為支柱的戰君不能?他們真正想要的,是拯救了黑沃國的救世主。

  「戰君南討海寇,不久前剛凱旋歸來,隨即馬不停蹄地處理起堆積如山的公事,他以最快的速度看完各縣的近況,在瞭解北方的災情之後,無法從政事中脫身的他,將這重責大任委託於我,是戰君要我當他的雙眼和雙手,替他撫慰北方的百姓。站在我身邊這位,大家也許覺得陌生,但他就是輔佐戰君處理國事的左相暗璐,我所說的話,他都可以證實。」深怕百姓無法體察無垠的用心,她努力解釋著。

  沒想到連左相都來到褚縣的人們,將目光轉向那個從剛才就站在王后身邊的男人身上。他面色凝重地看著眾人,那是因為他慚愧,身為堂堂一品丞相,卻是到這幾天才親身體認到褚縣百姓的痛苦,他有什麼資格自稱左相?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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